森罗殿里的惨绿鬼火跟浇了热油似的,“腾”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火苗子疯狂地燎着半空中的黑雾,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大殿里的温度断崖式往下跌,连地上的白骨砖都结出了一层发黑的冰霜。
空气里那股子阴冷的死气,浓稠得象浆糊,直往人喉咙里灌。
沉长渊坐在白骨王座上。
他手指夹着从清风脑子里抽出来的那一丝残存神识,大拇指用力一碾。
“噗”地一声轻响。
那点微弱的仙家金光直接化成一缕黑烟,顺着他的指缝散了个干净。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破蒲扇挡在脸前面。
“哎哟喂……老板,您这火气,烤得我舌头都快抽筋了。”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头往回卷了半截,吧唧两下嘴,偷偷往台阶上瞄。
“天上那帮活神仙,到底憋啥坏屁了?”
黑无常提着铁链子走过来,拿骼膊肘重重怼了白无常的后腰一下。
“闭上你的破嘴,没看老板正烦着吗。”
他转过头,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透着股不耐烦的暴躁。
“老板,是不是这帮杂碎在上面骂咱们了?老子这就去点兵干他们!”
沉长渊没理会这俩货的碎嘴。
他扯了一下勒在脖子上的领口,黑金色的冕服随着动作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暗纹。
“去。”
他眼皮子半耷拉着,声音象掺了冰碴子。
“敲丧钟。把十殿阎罗全给我叫过来。”
黑无常愣了一下,倒三角眼猛地睁大。
叫十殿阎罗?
这可是地府开张以来头一回搞这么大的阵仗!
他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殿外头飘,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沙沙声。
没过半炷香的功夫。
大殿外头的阴霾被一股股庞大的威压强行撕开。
“轰!轰!”
沉闷的脚步声砸在黄泉路上。
十道如山岳般庞大的虚影,带着浓烈的尸臭和极寒,接连踏破虚空,挤进了森罗大殿。
楚江王那身冰蓝色的铠甲上还挂着没化开的血雪,冻得周围的鬼火直往一边歪。
秦广王手里托着那面黑漆漆的孽镜台,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十个地府最高首席执行官官,齐刷刷地单膝砸在骨砖上。
“臣等,参见阴天子!”
十个不同的破锣嗓子混在一块儿,震得大殿顶上的灰簇簌簌往下掉。
沉长渊没叫他们起来。
他手肘撑着王座的骷髅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冷冰冰地扫过底下这群形态各异的煞神。
“都听好了。”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往人骨髓里钻的寒气。
“刚才本座搜了那个白痴仙使的魂,看了点挺恶心的东西。”
白无常扇子也不摇了,竖起耳朵凑近了点。
“老板,啥恶心东西?比油锅底下那捞不上来的烂肉还恶心?”
“差不多。”
沉长渊扯了下嘴角,是个全无笑意的冷笑。
“上面那群号称普度众生、高高在上的活神仙。”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出“哒”的一声脆响。
“其实就是一帮开屠宰场的。大明,还有这整个凡间,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圈起来的猪圈。”
大殿里瞬间死寂。
只有鬼火燃烧的动静。
楚江王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框里爆出一团蓝光。
“猪圈?他们把凡人当猪猡?”
“不然呢?”
沉长渊靠回椅背上,眼神透着股厌烦。
“老百姓烧的香,忍受的旱灾瘟疫,甚至皇权的更替。全他妈是这帮神仙为了多收点气运香火,在背后搞的鬼。”
“朱重八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
他冷笑出声,“其实他也就是个替天上管猪圈的头猪罢了。”
“我呸!”
黑无常一口夹着黑气的唾沫啐在地上,铁链子抡得呼呼作响。
“合著咱们在底下累死累活地收魂,他们就在天上坐享其成抽成?”
“这帮王八犊子,比老子当年当山贼的时候还黑啊!”
白无常也急了,长舌头乱甩,扇子拍得啪啪响。
“那不对啊老板!这大明的摊子现在可是您接手了!”
他急得有点结巴,“他……他们把凡间当血包,那咱们地府算啥?给他们猪圈铲屎的临时工?”
“铲屎?”
沉长渊脸上的冷意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戾气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
一股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幽冥神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席卷了整个大殿!
离得近的两根白骨柱子,直接在这股威压下崩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老子从午门法场爬起来,一脚踹翻大明皇权。”
沉长渊一步踏下白骨阶梯,黑皮长靴踩得骨砖咯吱作响。
“可不是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闻那帮神棍放的狗屁!”
他走到台阶中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这群鬼将。
“既然这天庭不仁,把凡间当血包吸。”
他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弧度。
“那咱们,就反过来把他们当口粮嚼了!”
殿下的空气象是被瞬间点燃了。
这帮地府里爬出来的怪物,平时除了老板的脸色,天王老子来了也敢上去咬掉一块肉。
现在听说天上的神仙骑在他们头上拉屎,哪还能忍?
楚江王一把抽出腰间的寒冰巨剑,剑尖直指大殿穹顶。
“老板说得对!管他什么大罗金仙!冻成冰棍全砸碎了喂狗!”
“抽他们的仙魂!下咱们地府的油锅!”
黑无常眼珠子都红了,吼得嗓子劈了叉。
十殿阎罗和黑白无常,这帮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让阳间震颤的恶神。
此刻就象是打了鸡血的亡命徒。
齐刷刷地双膝跪地,巨大的身躯伏在冷硬的骨砖上。
“愿随陛下踏破凌霄!”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掀翻了森罗殿常年积聚的死气。
“杀上南天门!”
这股子歇斯底里的狂热,让整个地府的阴脉都跟着震颤起来。
沉长渊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帮嗷嗷叫的部下,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要的就是这股子疯劲。
规矩?
老子的幽冥法则,就是三界唯一的新规矩。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大殿里的吼声瞬间收住。
“打是要打的,但不能瞎打。”
沉长渊走下最后一步台阶,随手从黑无常的锁链上扯下一块铁锈,在指尖揉碎。
“咱们幽冥刚立,底子还薄。直接去硬刚南天门,那叫送人头。”
他瞥了眼还在发愣的白无常。
“想把地府的法则升格,去吞天庭的气运。”
“咱们就得先吃几顿饱饭,补补身子。”
白无常挠了挠头上的尖帽子,漏风的牙花子直咧。
“那……老板,咱们这第一刀,先去砍谁的脖子?”
沉长渊转过头。
目光穿透大殿漆黑的大门,看向阳间那高耸入云的连绵雪山。
他眼底跳动的业火,渐渐凝结成纯粹的杀意。
“去通知徐妙云,让她把勾魂卫集合起来。”
他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声音轻得象是一声叹息。
“咱们先去崐仑山,把那帮剑修的祖坟,给他全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