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杜坤的急躁在他的预料之中。蛟龙组势力主要盘踞在金陵的水路码头和货运市场,近年来一直想将触角伸向天凤阁掌控的城区娱乐和高利贷行业,对这次计划寄予厚望。
如今希望落空,有怨气是正常的。
但合作,讲的是实力和利益,而非脾气。
“杜组长,计划失败,我夜鸦会损失更大。”会长声音转冷,“我们安插的人手,投入的资源,远比三条码头航线的情报珍贵。但既然坐在了一条船上,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杜坤重重哼了一声,又吸了口雪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楚,眼前这个戴着乌鸦面具的家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是易与之辈。
“那你倒是说说,下一步怎么走?强攻?天凤阁现在肯定缩成了刺猬,岳镇海和冷锋不是吃素的,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白白便宜了其他看热闹的杂鱼。”
“强攻自然是最下策。”
夜鸦指尖在金陵地图上天凤阁的核心区域。
“柳知弦经此一役,内部清洗,看似铁板一块,实则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原本依附于刑堂、风堂、火堂的中下层头目和产业,此刻必然人人自危,生怕被清算。”
杜坤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趁机拉拢?”
“不只是拉拢。天凤阁的许多‘特殊’生意,比如赌场流水、高利贷回收、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走私庇护,都需要借助水路运输或码头周转。”
“以前,这些渠道多半由雷万钧他们暗中把控,与你们蛟龙组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这三条线断了,柳知弦短期内未必能完全接住,就算她想接,下面办事的人,也未必买账。”
杜坤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闪过精光:“你是说,掐断他们的物流命脉?同时暗中接触那些没了靠山、又害怕被清洗的天凤阁中层?”
杜坤摸着下巴,缓缓点头:“这招够阴……也够实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下面那些混饭吃的可不管上面谁当家,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荷包。只要卡他们一阵子,不用我们去拉拢,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求条活路。”
他顿了顿,看向会长,“那你们夜鸦会做什么?光让我们蛟龙组在前头顶着?”
会长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面具上的鸦眼似乎在烛光下闪了闪:“我们自然有我们的任务。柳知弦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需要查清楚。苏氏集团那边,也要继续施加压力。此外……”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另一个方向,那里标记着几家高档会所和金融公司的图标。
“……天凤阁的根基,除了地下生意,还有几条洗白上岸的正当产业,尤其是最近试图涉足的城东新区地产项目。那里,或许可以做做文章。正当商业竞争,总不违反规矩吧?”
杜坤仔细琢磨着会长的话。
断其物流,扰其财源,查其底细,再在明面的商业领域进行打击……这是一套组合拳,虽然见效可能慢一些,却更加阴险难防,能从多个层面侵蚀天凤阁的根基。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码头那边,我来安排,保准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不过,会长,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要是再出纰漏……”
“若再失败,我夜鸦会愿让出南城三条街的利润,作为对蛟龙组的补偿。”会长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杜坤盯着会长看了几秒,终于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爽快!那就……继续合作!”
……
晨光熹微,叶恒刚买好早餐,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龚亦初发来的消息:“叶先生,拍卖会十点开始,我在古玩街口等你?还是我去接你?”
今天是拍卖会开始的日子,他差点忘记了。
叶恒想起那日在灵玉阁,这姑娘挡在自己面前质问魏宁的模样,嘴角微弯。他单手打字回复:“街口见。”
“好!”那边几乎是秒回,又补了一句,“我穿月白色的旗袍,你应该能认出我。”
叶恒看了眼时间,将早餐塞进包里,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苏映雪今天一早就飞往魔海市谈项目,他倒也落得清闲。
桃海古玩街口,梧桐叶影斑驳。
龚亦初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丝绒表面。
她今天确实穿了月白色绣银丝缠枝莲纹的旗袍,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绾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这身打扮她昨晚挑了近一个小时——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不够重视。
“我这是在做什么……”她在心里小声嘀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街口瞥。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叶恒今天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步伐从容。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但在熙攘的人群中,却有种奇异的辨识度。
龚亦初扬起手:“叶先生,这边!”
叶恒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很合身。”
只是三个字,龚亦初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热,支支吾吾说出一句:“谢谢。”
她连忙转身引路:“集珍阁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吧。今天的拍品清单我昨晚看过了,有几件字画和玉器很不错,不过……”
“你说你想淘法器,清单上可没有标注这种东西,我也不确定会不会?”
“看看就知道了。”叶恒语气平淡,目光却已扫过街道两侧的摊位。
在大夏国,有不少古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产物。
这些统称为法器,由于年代久远,质量也是层次不起。
他这次也只是来碰碰运气。
集珍阁是一座三层的中式楼阁,青瓦飞檐,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今日拍卖会设在二楼雅厅,来的多是金陵收藏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偶有几位生面孔,也都是经人引荐、身家不菲。
龚亦初出示邀请函后,侍者恭敬地将两人引至前排的席位。
刚落座,就听见身后传来低声议论:
“那不是龚老的孙女吗?旁边那年轻人是谁?”
“没见过,气质倒是不俗,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龚小姐居然亲自作陪,关系不一般啊……”
龚亦初面色不改。
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叶恒。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一周,却感觉隔了很久。那日他鉴画、识玉、甚至轻描淡写间击退魏宁的画面,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起昨晚闺蜜苏映柔在电话里的调侃:“亦初,你这么关心人家,该不会真动心了吧?我可打听过了,这位叶恒神秘得很,连我姐都对他讳莫如深!”
当时她只是笑骂着挂断,此刻却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真的只是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