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厅内布置典雅,约莫五十余个座位呈弧形排列,前方是红木拍卖台。
此时已坐了七成宾客,多是些衣着考究、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偶有几个年轻人也多是陪长辈前来。
龚亦初低声介绍:“集珍阁的拍卖会每月一次,规模不算最大,但东西都经过严格筛选,偶尔会出现些市面上罕见的珍品。今天来的不少是金陵收藏圈的老面孔。”
她指向靠前排一个秃顶微胖的中年人:“那位是玉痴周老板,专收古玉。”
又示意右侧角落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削老者,“那是书画藏家李老,眼力毒辣,很少失手。”
叶恒扫视一圈,目光在厅内左侧第三排一个身形魁梧的光头男人身上稍作停留。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唐装,脖颈上挂着一串深色檀木珠,正低头把玩手机。他身后坐着两个年轻人,虽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显然是保镖。
叶恒察觉到那人身上有股不同于普通商人的气息。
那是长期在灰色地带行走沾染的煞气,尽管刻意收敛,仍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人你认识吗?”叶恒低声问。
龚亦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秀眉微蹙:“不太熟。但听说过,好像是姓孙,做建材生意的,这两年才开始玩收藏。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传言说他背景不简单,跟城西那边有些关系。”
城西,那是蛟龙组传统势力范围。
叶恒心中了然,没再多问。
两人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拍卖师上台,是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语调开始介绍:“感谢各位贵宾莅临本次集珍阁拍卖会。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清乾隆官窑青花缠枝莲纹天球瓶,品相完整,釉色纯正,起拍价一百八十万。”
竞价声随之响起。
叶恒只是静静看着,偶尔与身旁的龚亦初低声交流几句,对瓷器的釉色、画工与款识发表见解,言简意赅却直指关键,让龚亦初暗自点头。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从古玉到书画,各有特色,但并未引起两人的特别注意。
直到拍卖师捧出一幅立轴:“下一件,明代佚名山水小品《溪山幽居图》,绢本设色,笔意空灵,意境深远。起拍价,两百二十万。”
龚亦初眼睛微亮,这幅画的疏淡韵味很合她的审美。
她正欲举牌,叶恒却轻轻按下了她的手腕。
“这是个赝品。”
“画心是老的,绢帛和墨色至少有四百年,但左下角的伪款是后加的,墨色浮在包浆之上,笔锋走势也与画心气韵不接,应是清中期高手补款作伪。”
龚亦初闻言,立刻凝神细看。
经叶恒点破,她果然发现那题款的墨色与画心历经岁月形成的温润光泽存在细微差异,笔意也略显刻意板滞。
她感激地看了叶恒一眼,心中对他那份不张扬却精准的眼力更为叹服。
拍卖过半,拍卖师示意助手捧上一个锦盒:“接下来这件,战国谷纹玉璧,沁色自然,雕工古朴,传承有序。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玉璧温润的光泽吸引了几位藏家,价格很快攀升。
当叫到一百八十万时,坐在左侧第三排那位穿着藏青唐装的光头男人——孙老板,第一次举起了号牌。
“两百万。”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厅内安静了一瞬。几位原本有意向的藏家互相看了看,竟无人再加价。
拍卖师连问三声,落槌成交。
叶恒注意到,孙老板拍下玉璧后,并未多看那玉璧一眼,反而侧头对身后的保镖低声吩咐了什么,神色间并无太多得宝的喜悦。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叶恒心中暗忖。
这人恐怕是借收藏之名,行某些特殊目的。他不再关注,将注意力放回拍卖台。
又过了几轮,一件北宋定窑刻花碗以高价成交后,拍卖师示意工作人员捧上一个狭长的乌木锦盒,盒身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格外古朴。
“接下来的拍品,有些特殊。”拍卖师打开盒盖,取出一柄带鞘的短刀。
刀鞘乌黑,非木非铁,布满细密暗纹,古朴无华,甚至有些陈旧。刀柄缠着磨损严重的黑色丝绳。
“此刀无名,据委托人所述,乃其祖上于西南边陲所得,年代不详。刀身与鞘质地特殊,坚硬异常,但刃口已钝,无实用价值。形制古拙,可作为武备器形研究之标本。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师的介绍很实在,甚至点明了“无实用价值”。厅内众人大多兴趣缺乏。
然而,就在短刀被取出展示的瞬间,叶恒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乌黑的刀鞘上。
常人看来平平无奇的暗纹,在他眼中,却隐隐构成了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封禁符文!虽然灵力微弱近乎消散,但那残留的一丝波动,却与他传承记忆中的某种法器封存手法隐隐呼应。
这绝非普通古刀!叶恒心跳微微加快。
刀鞘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件用于封存刀身灵韵的上古法器部件,只是年代久远,封禁之力几乎流失殆尽。刀身之内,或许另有乾坤。
“八十万。”叶恒第一个举牌,声音平静。
龚亦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以她对叶恒的了解,这柄看似破旧的短刀,必有非凡之处。
“九十万。”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左侧。是那位孙老板。他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举了举牌。
叶恒面色不变:“一百二十万。”
直接加价三十万。这个举动让更多人侧目。
孙老板微微皱眉,侧头瞥了叶恒一眼,目光审视。他再次举牌:“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叶恒再次大幅度加价,毫不犹豫。
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一件起拍价八十万、看似无用的古刀,转眼被抬到两百万。
龚亦初轻轻碰了碰叶恒的手臂,低声道:“叶先生,若需要,我这里有。”她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
叶恒心中一暖,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他必须营造出一种对此刀势在必得、且资金充裕的姿态。
孙老板的脸色有些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