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这卫家不仅有兵权,还有钱,更有江湖势力,当真是正如日中天。
这时,柳彪起身推开窗扇,想透透气。
目光随意往下一扫,忽然冷笑一声。
指着街对面一处声势浩大的粥棚道:“这不是薛家的粥铺嘛?区区一介商贾,竟也敢在这牛栏街上大张旗鼓,抢咱们神京勋贵世家的风头?”
众人探头看去。
果然见那粥棚前排起了长龙,几个伙计正卖力吆喝。
贾宝玉一见那“薛”字,便想起这是贾瑞的主意,心中顿时不爽。
哼道:“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贾瑞那厮在幽州那边杀孽太重,被言官弹劾得灰头土脸,这才让薛家出来施粥,做这等惺惺作态的善事,好堵悠悠众口。”
柳彪一听“贾瑞”二字。
更是咬牙切齿,下意识摸了摸屁股。
当日在宁国府赌局上,他可是被贾瑞下令打了十板子。
“宝二爷说得是!”
“那就是个残暴不仁的东西,什么杀鞑子,我看就是杀良冒功!薛家跟着他混,迟早也没好下场!”
几人正骂得起劲,忽然听得楼下一阵喧哗。
卫若兰眼尖。
皱眉道:“咦?是中州会社的粥铺。”
“怎么和薛家的人吵起来了?”
……
牛栏街,施粥现场。
薛蟠那张大脸涨得通红,正叉着腰,跳着脚跟对面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对骂。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薛蟠唾沫横飞,指着那年轻男子的鼻子怒骂道:“我薛家商行和你中州会社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薛家施粥积德,你们中州会社是存心找茬是不是?”
“我用糙米,你就用精米;我熬稀粥,你就煮干饭。”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你还特么让人故意在我薛家粥铺前大声吆喝。”
“你这是故意寒碜你薛大爷不是?”
原来,这中州会社的粥铺正开在薛家对面。
薛家今日也是下了血本,准备了不少米粮。
可这中州会社更是财大气粗。
不仅用的是上好的白米,还配了佐菜,摆明了是要压薛家一头。
那锦衣男子名为王成,乃是中州会社的少东家。
他轻蔑的瞥了薛蟠一眼,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
冷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咱们中州会社初来乍到,不过是想给灾民们尽点心力。怎么?只许你薛家施粥,不许旁人行善?”
“再说了,我们有钱,乐意给灾民吃好的,你薛家要是跟不起,那就趁早关门歇着,何必在这儿丢人现眼?”
“你!”
薛蟠气得哇哇乱叫。
王成却根本不理他。
转身对着周围那些眼巴巴的灾民,高声喊道:“都听好了!”
“咱们中州会社念在大家遭了灾,都不容易!”
“今日凡是来咱们这儿领粥的,每人再发五百文大钱!让大伙儿买身棉衣裳过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五百文,那可是差不多半两银子。
“王大少仁义!”
“活菩萨啊!”
原本还在薛家这边排队的灾民,瞬间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对面。
薛家粥棚前,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王成得意洋洋的冲着薛蟠拱了拱手。
眼神中满是嘲讽,转身回了自家铺子。
“气死我也!”
“老子非砸了他的摊子不可!”
薛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根哨棒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薛兄,稍安勿躁。”
薛蟠一回头,见是贾瑞。
忙道:“瑞兄弟!你来得正好!”
“这帮中州会社的孙子欺人太甚,拿钱砸我们薛家的脸。”
贾瑞神色淡然。
“行善积德,论心不论迹。”
“人家愿意出钱,那是灾民的福气。咱们做好自己的便是,何必与人斗富?”
“随他去吧。”
薛蟠见贾瑞这般说,虽然心里憋屈,但也只得恨恨的把棍子扔了。
贾瑞安抚了薛蟠几句,目光却看向对面的中州会社粥铺。
双眸微微眯起。
那中州会社的伙计和小厮,虽然穿着普通衣裳。
但一个个站姿挺拔,腰背笔直。
端粥送水也是令行禁止,毫无杂乱之感。
个个精气神十足。
这种不是修行武道的结果,而是仿佛发自内心的认可服从。
绝不像是普通的商行伙计。
而且……
贾瑞看得很清楚。
那些去领粥的灾民里。
凡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领完粥和钱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被那些伙计不动声色的引到了粥铺后面。
薛蟠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瑞兄弟,这中州会社颇为邪性。不但施粥,还不断收拢那些青壮灾民,说是他们会社很缺人手。”
贾瑞闻言微微皱眉。
一些世家大族,在灾荒之时,趁机收拢那些青壮灾民流民,倒也是有的。
不过大多是用来充做佃户屯田所用。
这中州会社以经商为主,按理是用不了那么多青壮仆役的。
正当贾瑞心中起疑之际。
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稳健的身影,忽然从中州会社的粥铺后匆匆走出离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满脸风霜。
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棉袄,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贾瑞目光一凝,只觉得这如同老卒一般的老头有些不寻常。
这时,在旁边帮忙施粥的贾芸眼尖。
忍不住惊诧道:“咦?”
“那不是宁府那边的焦大爷吗?”
“他不在玄真观伺候敬大老爷修道,怎么跑到这中州会社的施粥铺子里来了?”
“焦大?”
贾瑞心头猛的一震。
这焦大可是宁国府的老仆,当年那是从死人堆里把贾代化背出来的狠角色。
后来这老货就一直跟着贾敬在城外玄真观修道,几乎不问世事。
贾敬的人……中州会社……
贾敬那个沉迷炼丹的老道士,连自己亲孙子贾蓉死了,儿子贾珍被赶出宁国府都不理会。
如今究竟想干什么?
贾瑞马上要去洛阳,着实没时间调查玄真观和这中州会社。
他沉吟片刻,对身后两名乔装随行的西厂番子吩咐道:
“去两个人。”
“给我盯住城外的玄真观,还有这个中州会社。”
“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番子领命,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