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眼眸一凛,却仍自镇定的看着青鸾。
冷声道:“你借我名义发信,引督主前往太湖,如今又带着青龙会和龙禁尉来围我的院子。沈青鸾,你勾结甄家,想做什么?”
青鸾看着她,语气淡淡。
“我没有与甄家勾结。”
朱雀冷笑:“那你是在背叛西厂?”
青鸾轻轻摇头。
“我也没有背叛西厂。”
这两句话一出,朱雀脸色骤变。
若青鸾只是被甄家买通,那还只是甄家的手伸得长。
可她若真觉得自己没有背叛西厂,那便说明,这局里,根本不止甄家一只手。
雨化田若按照密信匆匆赶去太湖救援贾瑞,怕是凶多吉少。
她心头猛的一沉,再不与青鸾多说。
厉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她人已先动。
别看她身形娇小,这一动却快得惊人。
黑影一闪,软剑已出鞘,寒光直取青鸾咽喉。
青鸾拔剑一架。
院墙上青龙会高手和龙禁尉缇骑同时扑下。
连弩齐响,刀光骤起。
朱雀轻功极高。
身形在火光与刀影间连折数次,眼看便要翻出院墙。
霍残灯袖中乌芒一闪,一枚暗器擦过她左肩,带出一篷血花。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便在这一瞬,一名龙禁尉千户挥刀拦腰斩来。
朱雀司百户铁鹞竟猛的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千户腿脚。
嘶声大喝:“大人快走!”
那龙禁尉千户暴怒,反手一刀,直接将铁鹞劈翻在地。
血溅满门。
院中几个忠心的朱雀司番子也同时扑上。
有的去拦青龙会高手,有的去挡龙禁尉缇骑。
一个女番子腹中中刀,仍死死抱住青龙会高手不放。
另一个番子胸口中了两箭,还硬生生扑倒两名龙禁尉缇骑。
临死前只喊了一句:“司主走!”
朱雀眼底几欲滴血,却连回头都不敢。
她若回头,便是全死。
她借着众人舍命断出的口子,一剑逼退青鸾。
翻身越墙。
才一落地,背后又是一箭破空而来,正中右肩。
她身子一晃,唇边立时溢血,却还是咬牙冲进了巷中夜色。
院中喊杀声渐低,火光却腾地烧了起来。
她躲在巷角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便知道,金陵这处暗桩完了。
她在金陵城这点可用的人,也都完了。
可她连停都不能停,捂着肩头伤口,转身便往城南掠去。
院中,霍残灯立在火光下。
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神色却并不如何着急。
青鸾上前一步,终于皱了皱眉。
“若朱雀当真冲出去,把消息送到雨督主那里……”
想到雨化田的威能,她语气里带了深深的不安。
霍残灯阴阴一笑,打断了她。
“送到哪里去?”
“金陵往南的官道、驿路、渡口、水汊,早都布满了我青龙会的人,龙禁尉南镇抚司也已撒开了网。”
“她便是逃得出这座院子,也逃不出金陵这张网。”
他说到这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更何况,她方才已中了我的‘夜枭蚀心镖’。这毒入血极快,越是提气奔行,发作得越快。”
“她一路带伤强撑,等赶到太湖时,只怕什么都迟了。”
……
金陵城,薛宅。
朱雀踉跄的身影贴着墙根缓缓停下。
她左肩中了青龙会长老霍残灯的毒镖,右肩又挨了一箭。
奔行至此,毒气已顺经脉隐隐上窜,连指尖都带了几分麻意。
此时她抬眼望了望“薛府”二字,神情凝重。
身为朱雀司千户,她手里过过太多情报。
包括贾瑞和金陵薛家的关系。
今夜金陵满城皆是甄家青龙会与龙禁尉南镇抚司的人手。
各级衙门怕是也早已被甄家买通。
在西厂暗桩尽毁的情况下,她无处可投。
若说城中还有谁能帮上她的话,也只有这薛家能试一试。
因此朱雀冒险前来。
她强提一口气,翻身进入这薛宅。
才落进后院,便看到里面一男一女正在争执。
只见那男子道:“眼下局势虽乱,可我薛家二房到底还没真卷进甄家与西厂这场死局里去。
若今夜便弃了金陵城里所有铺子、货栈、船货,未免太伤元气了些。”
那年轻女子冷笑一声。
“哥哥到这时还只想着我薛家那点产业?”
“瑞大哥哥和甄家已是不死不休,甄家如今一时顾不上我们,不等于以后也顾不上。”
“趁他们眼下还腾不出手,正该立刻就走。等甄家缓过气来,我薛家二房怕是要走都走不了。”
男子似也有几分无奈。
叹道:“我不是只想着产业,只是瑞大爷和甄家如今斗得你死我活,说到底,也是他们两边的事。我薛家二房若这般一头扎进去,未免有些吃亏。除非……”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似笑着向那女子道:“除非妹妹你当真与那位瑞大爷有什么实在关系。
若真如此,别说这点产业,便是叫我薛家二房倾家荡产,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那年轻女子闻言,脸上顿时飞起一抹薄怒红晕。
啐道:“哥哥胡说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这些混话来打趣我?”
她柳眉微竖,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羞恼。
“我纵与瑞大哥哥没有什么关系,可看在姐姐份上,也当全力相帮。”
男子听她这样说,也收了方才那点玩笑之意。
只皱眉道:“可这一走,咱们这些年在金陵攒下的根基,岂不全都丢了?”
那女子明眸中泛起光彩,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丢了便丢了。”
“我却不信瑞大哥哥会输给甄家。今日咱们退一步,不过是避他一时锋芒。
待来日瑞大哥哥赢了甄家,我薛家二房在金陵失去的这些东西,自然还有拿回来的时候。”
那男子看了她片刻,终究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既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自小到大,我总是拗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
又道,“也罢。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女子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道:“先收拾一切金银细软,连夜从水路出金陵。
铺子、货栈、田契、账册,能带的带,带不走的便先舍了。出了城后,再设法去寻瑞大哥哥。”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沉。
“若他当真有用得着薛家的地方,我薛家二房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也尽可由他调用。”
男子闻言,不由一震。
“妹妹,你这是要把咱们整个薛家二房都押上去?”
那女子却只淡淡道:“押便押了。”
“哥哥,你要记着。稳赚的生意,谁都会做。看起来赔本的买卖,却未必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