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宅邸。
待贾瑞回到宅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方在前厅坐下。
那小红便掀帘走了进来。
先福了一福,方轻声回道:
“大爷,宁国府那边打发人送了帖子来,说是尤大奶奶和蓉大奶奶今儿晚上在府里设了小宴,请大爷过去坐坐。”
贾瑞闻言,心中微动。
他这些时日在外奔波,凶讯频传。
秦可卿和尤氏怕是也跟着担惊受怕。
此时见他回来,便也忙不迭的派人来请。
小红见贾瑞若有所思,眼珠一转。
又压低了声音笑道:“还有一件小事,奴婢想着,大爷兴许也爱听。”
贾瑞抬眼看着这个机灵的丫鬟。
轻哼道:“你这丫头,倒是知道大爷我爱听什么,说吧。”
小红抿嘴一笑。
“听说尤大奶奶娘家这几日又来了两位妹子,一个叫尤二姐,一个叫尤三姐。
如今都住在宁府里。一个温温柔柔,一个泼泼辣辣,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
前两日听说宁府门前闹了一场,连宝二爷和一帮勋贵子弟都吃了排头,神京城里都传遍了。”
贾瑞眉头微挑。
尤二姐、尤三姐。
这两位金钗果然出现了。
他心里不由一动,想起原著书中那一双绝色姐妹。
一个柔似春水,一个烈如秋火,都是极出挑的人物。
只是如今宁国府早已不是旧日那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贾珍、贾蓉乃至贾琏也再无机会去染指这姐妹两个。
倒不知在这般局面下,这对姐妹又会生出怎样的故事来。
想到这里,贾站起身来。
“既是请帖送到了,自没有不去的道理,帮我更衣。”
小红见他答应得爽快,眼里顿时带了几分促狭之意。
忙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取衣服。
……
入夜时分,宁荣街上灯火渐明。
贾瑞带了几名番子,一路骑马往宁国府去。
谁知才转进宁府门前那条长街,远远便听见前头一片喧闹。
杂着男人叫骂、奴仆劝阻,乱得不成样子。
贾瑞不禁皱眉,勒马近前。
只见宁国府大门前围着一帮人。
为首一个年轻男子,穿得花团锦簇。
头上发冠歪斜,一副酒色过度而发虚的模样。
正指着门内跳脚大骂。
“尤家好不要脸!既定了亲,便该老老实实等着过门,如今仗着宁国府门第,便想悔婚不成?我告诉你们,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狐朋狗友。
一个个歪歪斜斜站着,嘴里不干不净,越发将宁国府大门前闹得乌烟瘴气。
宁府门上的看门小厮虽然愠怒,但似也顾忌影响。
不敢当真动粗撵赶,只得拦着。
贾瑞听了,眸光微微一动。
似猜出那人身份。
当即带着几名番子大步走上前去。
那边原还乱叫乱嚷的众人见状,都不由得静了一静。
贾瑞虽只穿便服。
可他身后那几个番子个个身穿西厂白纹飞鱼服。
腰佩刀剑,神情冷厉。
那闹事男子待看清贾瑞等西厂诸人。
顿时一惊,酒气都醒了三分。
贾瑞走到门前,目光淡淡扫过他。
冷然道:“宁国府门前,也是尔等能撒野的地方?”
那男子脸上抽了抽。
勉强撑着道:“在下张华,来这里不过是为我那婚约讨个公道。
尤家与我家原有婚盟,如今却借住宁府,翻脸不认人。这总不是我无理取闹吧?”
贾瑞暗道此人果然便是那尤二姐的未婚夫婿张华。
他冷笑了一声。
“你与尤家的婚约是真是假,自有尤家长辈与你分说。”
“你如今带着一帮游手好闲的烂人,堵在国公府门口叫骂,是想进我西厂大牢?”
此言一出,张华及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脸色都变了变。
西厂凶名赫赫。
哪是他们这些帮闲浑人能惹的。
张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只咬牙道:“我……”
贾瑞却已不耐烦再听。
偏头吩咐道:“把这帮人给我赶走。谁若再敢在宁府门前胡闹,先打断腿,再带回大牢。”
那几名番子齐声应是,立刻上前。
他们本就是西厂里见惯了血的,哪里会和张华这等酒色之徒客气。
几下推搡,拳脚一落。
便将张华和那群狐朋狗友打得抱头鼠窜。
张华被赶到街角。
站稳身子,喘着粗气。
盯着正走进宁国府的贾瑞背影,眼底既怕且恨。
他也认出来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西厂大官,怕就是那声名赫赫的贾瑞。
这几日都察院上下,正群起而攻此人。
眼下他撞在自己面前。
又当着众人的面,出头干涉自己与那尤二姐的婚约……
张华心中恨恨。
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贾瑞,今日这事,咱们走着瞧!”
……
贾瑞抬步进了宁府。
内厅之中,灯烛高烧,香暖生春。
秦可卿与尤氏早已在里头等着了。
见贾瑞进来,秦可卿先起身迎了两步。
嗔道:“你这人,当真狠得下心。这一去这么久,竟也不知叫人安心些。”
尤氏亦起身相迎,虽没秦可卿说得这样直白。
却也轻声道:“好在瑞大爷如今平安回来了。”
贾瑞看着两女笑道:“叫你们担心,倒是我的不是了。今日自当好好与你们赔罪。”
尤氏这边已命人奉酒。
三人才坐定,贾瑞似想起什么。
又道:“方才门前那张家前来闹婚,我替你们打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尤氏脸上便露出几分尴尬来。
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家门里这些不体面的旧事。”
“你也知道,我娘家那边并不算大富大贵,二妹未出生时,便由家里做主,与城外张家定了指腹婚。
那张家是皇粮庄头,着管皇庄,手里倒有些银子,还给他捐了个都察院的官儿。”
“我那继母原本倒是乐意,只是……”
尤氏顿了顿,似有点难以启齿。
“只是如今二妹妹住进我这宁国府,继母那边便生了别的心思,嫌张家门户太低。
想托我另替二妹妹觅一门勋贵门第的好亲事。也不知那张华从哪儿得了风声,这才今儿带着人上门来闹。”
贾瑞听完,心里倒觉几分了然。
原来是尤氏的继母尤老娘自觉女儿住进宁府这般国公府邸。
眼光便高了起来,看不上那张家了。
贾瑞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原著里尤二姐嫁给贾琏做外室。
王熙凤还鼓动那张华去状告贾琏。
在国丧期间偷娶尤二姐,乃是大不孝。
这桩公案,后来还成为荣府倒台的罪证之一。
如今贾琏与尤二姐自没了交集。
但张华那颗钉子,却还在那里。
而且,这厮竟还是都察院里的人。
想到这里,贾瑞眼底不由微微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