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见贾瑞不语。
还以为他嫌这些家长里短烦琐,便忙转开话头。
笑道:“罢了,不说这些扫兴事了。你这趟好容易脱了身,今日总该松快松快。”
晚些时辰……你若得空,不如仍去天香楼坐坐。前头堆着那些旧账新账,倒还等着你同我们两个一块儿对呢。”
这一句“对账”,原是秦可卿和尤氏之前邀贾瑞上天香楼共赴榻上之欢的借口暗号。
尤氏闻言,脸上先红了三分。
抬眼轻轻剜了秦可卿一下,眼底也隐隐带出几分欢喜来。
贾瑞听秦可卿说的旖旎,忍不住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掠。
秦可卿今日穿了一袭浅色绸衫衣裙,
纤柔袅娜,如月下琼枝。
尤氏则穿了件石榴红绫袄,更添几分妩媚成熟之态。
两人浓淡相宜,艳柔并济。
让贾瑞忍不住心头一热。
笑道:“旧账新账,自然都该细细对一对。你们既这样急切,吃完酒后若不将账目对完,只怕倒是我的不是了。”
尤氏啐了一口,脸上却越发红润。
秦可卿亦是又喜又嗔,替他斟了一杯酒奉上。
三人才说笑了几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一掀,竟有两个女子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前头那个,明艳泼辣,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火似的神气。
正是那尤三姐。
后头被拉着那个,眉目温柔,衣色素净,面上带着一点惊惶和羞怯。
正是尤二姐。
尤氏一见,先怔了一怔。
随即皱眉道:“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了?”
尤三姐却不怕她。
脆生生道:“姐姐只管请瑞大爷吃酒,偏把我们关在外头算什么?我听说瑞大爷来了,自然要带二姐进来瞧一瞧。”
她这话说得爽直,连秦可卿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尤二姐脸上早飞起两朵红云,只轻轻扯了扯尤三姐的袖子。
低声道:“三妹……”
尤氏见状,倒也不好把两人轰出去。
只得无奈的朝贾瑞笑道:“这是我两个妹子,不懂规矩,倒叫瑞大爷见笑了。这个是二姐儿,那个是三姐儿。”
贾瑞目光落在两女身上,也不由暗自称叹。
这两女果然是绝色。
尤其那尤二姐,怕是不在秦可卿之下。
尤家姐妹这边见了贾瑞,也都心头微动。
她们这几日住在宁府。
耳边听的尽是这个名字,闻的均是种种事迹。
说他在江南屠了甄家满门,说他在顺天府门前鞭打王子腾,说他抄了不知多少勋贵之家。
原先只当是个心狠手辣的厂卫煞星。
谁知如今一见,竟是这般年轻俊朗。
眉目间锐气逼人,却又不失风流气度。
尤三姐心里先是一亮,只觉这人果然与自己想的英雄模样分毫不差。
尤二姐则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酒色掏空、五毒俱全的张华。
再看眼前的贾瑞,越发觉得天壤云泥。
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忍不住翻涌起来。
贾瑞见她们站着。
便笑道:“既是大嫂子的妹子,也不是外人。既来了,不妨一同坐下吃一杯酒。”
尤氏原也有心叫两姐妹在他跟前露个脸,闻言便顺势叫人添了座位。
贾瑞眸光环视席间。
只见尤氏丰润成熟,自有当家妇人的韵致。
秦可卿袅娜轻盈,眉眼间尽是含烟妩媚的风流。
尤二姐柔婉楚楚,恍若春水新生、海棠带露。
尤三姐则明艳泼辣,神采飞扬,倒似一枝带刺的玫瑰,灼灼逼人。
这一桌四女,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灯影酒光之下,只映得满室生春。
贾瑞心中也不禁暗自感叹。
想那荣国府大观园中,原也曾是脂香鬓影、群芳荟萃之地。
只是自宝钗、黛玉先后搬出之后。
论起这等美女颜色、风流气象,倒要比宁国府逊上一筹了。
若是能同携眼前这四姝上那天香楼,不知又是何等滋味。
这一念才起,秦可卿似已看破他心中所想。
在桌下伸手轻捏了一下贾瑞的大腿,那双含情妙目横了他一眼。
贾瑞轻咳一声,只作不知,端起酒来吃了一口。
席间说笑了几句,话头又转到了刚才门前张华那事上。
尤二姐一提起婚约,脸上便露出一丝不自在,只低着头不言语。
尤三姐却最听不得那张华。
当即冷笑道:“那张华仗着家里管了几座皇庄,暗里不知吞了多少皇家银子,才替他在都察院买了个小官。
人却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混账,如今倒仗着那身官皮,跑来大姐府上耀武扬威。要我说,早就该给他退婚了。”
尤氏忙轻叱道:“三妹,莫要胡说!”
“张华那厮纵不成器,如今也到底在都察院里挂着名。”
“若真逼急了他,他回头撺掇几个言官御史,说我宁府仗势横行、坏人婚约,闹出来总归不好看。”
“我倒想着,不如劝母亲早些息了这份心,让二妹依旧嫁过去,也省得横生枝节。”
这话一出,尤二姐身躯微颤,脸色也白了几分。
贾瑞却已在旁边听得眸光微微一凛。
都察院、张华、皇庄油水、买官入职。
这几样东西连在一处,让他心有所动。
他这几日正要寻那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应龙与清流的破绽。
手下番子虽也四下搜罗消息。
可都察院这些年最重一个“清名”,等闲挖不出什么把柄。
谁知今晚这席间闲话,倒送了他一条线索。
想到这里,贾瑞只转向尤三姐笑道:
“若令姐当真不愿嫁这张华,倒也未必没有法子。”
这一句出口,席上几人都静了一静。
尤二姐先是一怔,随即颇为心动。
尤三姐闻言眼睛一亮。
忙道:“瑞大爷这话当真?你若真能救我二姐脱了这苦海,我尤三自然要谢你!”
贾瑞淡淡一笑。
“哦?那尤三姑娘准备拿什么谢我?”
尤三姐被他这一问。
也不退缩,反倒把下巴微微一扬。
自己提起酒壶斟满一杯,起身走到他跟前。
脆声笑道:“我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的话。瑞大爷若肯管这件闲事,我便先替我二姐谢你一杯。只是你若吃了我的酒,回头可不许赖账。”
说着,竟亲手将那杯酒递到了贾瑞唇边。
灯下看去,她眉眼飞扬,半点扭捏全无,真有种又艳又烈的风流气。
贾瑞也不推辞,只就着她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尤三姐见他这样爽快,眼底喜意越发藏不住。
席间气氛正热烈。
忽听外头传来一阵爽朗泼辣的笑声。
“我就说呢,尤大嫂子在府里摆这样好的席,怎么偏不请我?”
“原来竟是阖家举亲的,把瑞大爷请到这里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帘子一掀。
只见王熙凤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石榴红织金缎子褙子,头插金步摇。
扭摆着那丰臀大胯的丰熟身姿,风风火火的大步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