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听到是那尤二姐,不由心中火热。
当初他也见过那尤家姐妹。
尤二姐柔媚婉转,尤三姐艳烈泼辣。
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他心里不知打过多少主意。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下手,便先遭了那断子绝孙的祸事。
如今一听贾瑞竟夺了尤二姐的婚事。
贾珍心里一时又妒、又恨、又羡。
五味杂陈,眼里竟不自觉泛出几分炙热来。
柳彪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
又笑道:“这一条罪名,看着不算大,可妙便妙在最能煽动人心。”
“什么江南滥杀、朝堂党争,勾结颜党云云,百姓未必感兴趣。
可‘仗势夺婚、强占良家女子’,这等话一传出去,朝野、士林、百姓,谁不骂上一句?”
“更别提那贾瑞为泄私愤,竟把张家父母一并抓进西厂大牢,严刑拷问。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方才我来时,已听说那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应龙邹大人,已亲往皇城门前死谏。满城士子百姓,无不响应,声势已轰动神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炯炯望向贾珍。
“小弟今日来,正是想请珍大哥趁此良机一道出山。”
“你若肯以宁国府正主的身份,随我们往皇城去,亲口控诉那贾瑞仗势欺人、夺婚乱家。消息一旦传进宫中,太上皇震怒之下,说不准立时便叫珍大哥你重掌宁府。”
贾珍听到这里,心里不禁大动。
这正是痛打落水狗、重夺宁府的大好机会。
只要贾瑞一倒,自己便能翻身!
“如此说来……”
他嚯的站起身来,先前那点颓气一扫而空。
急不可耐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便去皇城。我倒要好生瞧瞧,那小畜生是怎么倒台的。”
柳彪却抬手一拦。
笑道:“珍大哥且慢。小弟今日来,还有一件小事,想先求大哥成全。”
贾珍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便哼笑出声。
“我就说你这厮没这么好心。原来替我筹划是假,自己有事是真。”
“只是我如今身无分文,可拿不出什么谢礼来。你若要好处,也等我重回宁府再说。”
柳彪忙笑道:“珍大哥这话便外道了。小弟岂是来讨银子的?”
说着,便抬手朝身旁的柳湘莲一指。
“这是我理国公府族中贤弟,柳湘莲。人物出众,文武双全。小弟想替他向珍大哥讨一门亲事。”
“待珍大哥重掌宁府后,还请做主,将那尤三姐许配给我这位族弟。聘礼一应,理国公府自不会短了。”
贾珍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
眼神在柳湘莲脸上打了个转,嘿然一笑。
“原来如此。”
他心中暗自盘算。
尤二姐既已被贾瑞盯上。
尤三姐那样的姿色,多半也跑不脱。
柳家此时急急来找自己做主,倒也不是没道理。
若放在从前。
贾珍哪里舍得把这样一个火辣辣的尤物让与旁人。
可如今他自己已是个断根废人。
再美的女子也只能看不能吃。
既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卖柳家一个人情。
既结下理国公府这层助力,又能收一笔聘礼。
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这事好说。”
“只要我重掌宁府,那尤家两姐妹,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他说到这里。
又朝柳彪笑道:“别说你这族弟要娶那尤三姐,便是那尤二姐,若柳贤弟想上手,也未必不行。”
柳彪一听这话。
立时想起前番在宁府门前,所见尤二姐那温柔妩媚、绝色无双的模样。
不由怦然心动,面上笑意也更盛了几分。
“珍大哥若真肯成全,小弟自有重酬奉上!”
贾珍哈哈一笑。
柳彪也跟着笑。
便连一旁一直冷着脸不大说话的柳湘莲,此时眼底也不禁微微动了动。
三人相视而笑。
一时间,仿佛宁国府的门楣、尤家姐妹的归属,都已落入他们掌心一般。
……
玄真观,阁楼上。
高窗半启,松风入阁。
贾敬一身衣袂拂动的道袍,负手立在窗前。
楼下山门外,尘土轻扬。
贾珍与柳彪等人已翻身上马。
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与急切,纵马往城中去了。
贾敬立在那里。
神色淡淡,眉目之间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皓首的老仆。
腰挺如枪,面容黑冷。
正是焦大。
焦大朝窗外看了一眼。
沉声道:“大老爷,要老奴去拦下珍哥儿么?”
贾敬连头也未回。
只淡淡道:“不必。”
“一个废人罢了,随他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并无半分父子之情,竟像在说一件与己全不相干的闲事。
“只是等他这一趟回来,不许他再进玄真观。”
“若还敢赖着不走,便打断腿,丢出去。”
焦大闻言,神色不动,只垂首应了个“是”。
片刻后。
他目光又落到那已渐渐远去的柳湘莲背影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皱。
“那理国公府来的年轻人,似有些不简单。”
“方才出门时,他像是隐约察觉到咱们这边的气机了。”
贾敬这才微微抬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异色。
“我也瞧出来了。”
“此人走的是剑道一路,气机却并不纯粹。锋芒之中,竟还藏着一丝空灵澄净之意,倒有些佛门的影子。”
他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声音也低了两分。
“若我没看错,他该是出自那个地方。”
焦大原本木雕泥塑似的一张脸,听了这话,竟也不由微微变色。
显然知道贾敬所说何处。
“那个地方……”
他喃喃了一句,眼底顿时露出几分忌惮。
“那地方的人,开始出山了?”
贾敬鼻中轻轻一哼。
望着远处道:“每逢乱世将起,那地方总要打着匡扶天下、济世救民的旗号,放几个弟子出来走动。”
“上一次他们露面,还是百年前大夏开国之初。”
“如今既又有弟子下山,便说明这天下的局,确实快要乱了。”
焦大沉吟片刻。
又低声道:“大老爷,那地方的人若与理国公府牵上了线,会不会妨碍咱们后头的大事?”
“咱们要不要先……”
贾敬却摆了摆手。
“不要轻举妄动。”
“理国公府家主柳芳,如今掌着京防六营里的前锋营。后头那件大事,少不得要借他的手。”
“至于那个地方……”
贾敬唇边忽的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讥似嘲。
“若我所料不差,那些自诩替天行道的人物,迟早会和那瑞哥儿撞上。”
“到那时,是他们斩魔卫道,还是被人打碎一腔清梦,都与我们无关。”
“咱们只消静观其变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