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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翠红楼花魁掌风月,销金窟胡姬藏玄机

    翠红楼。

    这楼原是神京城里一等一的销金窟。

    如今因着万邦朝贡大典将近。

    各国商旅、使臣、豪客云集神京,生意更比往日热闹十倍。

    才入夜,楼前便已车马盈门。

    朱轮翠盖,雕鞍骏马,往来不绝。

    门口一溜儿灯笼高挂,红光照得半条街都似染了胭脂。

    楼中丝竹声、笑语声、酒令声交杂在一处。

    处处是脂粉香,处处是银钱响。

    神京城里如今谁不知道。

    翠红楼有一位头牌,唤作“玉堂秋”。

    这玉堂秋不但容貌绝艳,歌喉婉转,更难得的是行事别具一格。

    寻常青楼女子,遇着豪客捧银,自然千依百顺。

    偏这玉堂秋不然。

    任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富商巨贾。

    砸下几千几万银子,她也只客客气气陪饮三杯。

    三杯之后,便掩袖一笑,飘然而去。

    若有人想仗着权势银钱更进一步,翠红楼里自有强悍的护院打手出来料理。

    也曾有几位官员家的纨绔子弟吃了亏,事后不肯罢休,扬言要调人来封楼拿人。

    可不知怎的,第二日便都偃旗息鼓,连那日之事也不敢再提。

    久而久之,神京城里便传开了。

    说这翠红楼背后,必有一位了不得的靠山。

    不是公侯,便是王爵,甚至还有说是皇城里的。

    这般传闻一出,非但没吓退那些好色豪客,反倒越发勾起人心。

    人情便是如此,越是碰不得、摸不得的花,越叫人心痒难耐。

    是以这段时日,翠红楼夜夜爆满。

    ……

    翠红楼最顶层,有一间外人绝不能入的密室。

    密室设在楼脊暗处,窗子极小,却正可俯瞰下方大堂。

    贾瑞今日换了一身寻常锦袍,负手立在小窗边,望着楼下灯火人影。

    傅秋芳静静站在他身旁。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身上一件月白绣海棠纹的轻罗衫子,腰间系一条淡银色软绦,愈发显出纤腰楚楚。

    鬓发挽得并不繁复,只斜簪一支白玉莲花簪,耳边垂着两粒明珠。

    眉眼间不似寻常花魁那般浓妆艳抹,反倒淡雅清妍。

    再因这些时日在翠红楼里见惯风月、掌惯人心,眉梢眼角又多出几分成熟妩媚。

    贾瑞回头看她一眼。

    笑道:“如今这翠红楼,已是神京城里最热闹的烟花地。

    消息、人脉、银钱,样样都能替西厂出力。

    你操持得这般好,着实辛苦了。”

    傅秋芳闻言,眼波微动。

    似嗔似喜的看着贾瑞,声音里却带着一点轻轻的酸意。

    “秋芳只怕做得还不够。”

    “比不得那薛家姑娘,能替大爷撑起那么大的财路,还能堂堂正正住进大爷府里,替大爷料理内宅。”

    贾瑞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幽怨。

    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低头看着她道:“你若不愿待在翠红楼,我便让人给你收拾一处院子。你搬到我府里去便是。”

    傅秋芳身子微微一颤。

    她仰头看着贾瑞,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浮起几分复杂。

    她自然盼着贾瑞能这般说。

    可真听见这句话,心中却又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迟疑。

    她从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行走坐卧皆有人规训。

    后来命运飘零,坠入风尘,本以为一生已毁。

    可如今,她成了翠红楼的“玉堂秋”。

    表面是花魁,实则却掌着这座楼里无数消息银钱。

    来往官商、各国豪客,在她面前或奉承、或贪婪、或试探,她一颦一笑,便能拨动许多人的心思。

    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与从前困在闺阁之中截然不同。

    若如今真叫她舍下翠红楼,入了贾瑞内宅,做一个只等男人归来的姬妾。

    她心里反倒会生出几分惶恐。

    傅秋芳紧紧抱住贾瑞,将脸贴在他胸口。

    闭着眼轻声道:“有大爷这句话,秋芳便是死也值了。”

    “大爷放心,秋芳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如今这翠红楼,我也喜欢守着。”

    “只求大爷得闲时,常来看看我。别叫我日日在这楼里,听尽别人欢笑,却等不到大爷半分恩宠。”

    贾瑞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

    他自然明白傅秋芳心中所想。

    他也并不想将身边女子都锁在内宅里,养成没有魂魄的金丝雀。

    崔红莺喜欢快意恩仇,他便让她在青州统兵一方。

    林黛玉托人送信,说想在江南故土多住些时日,他也只是命朱雀司暗中照应,并不催她回神京。

    便是薛宝钗,虽住在他府邸。

    实则掌控了薛家诺大的各路生意,筹谋规划,忙的不可开交。

    在他看来,女子若有自己的心气与追求,反倒更动人。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初时只是几声喝彩,随后越来越响,竟像潮水一般从大堂里涌上来。

    贾瑞抬眼向下望去。

    只见翠红楼一楼大堂中央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名胡姬。

    那胡姬穿着一身极华丽的西域舞衣,似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一般。

    上身短衣贴体,露出一截雪白腰腹,下裙层层轻纱,缀着金铃与宝石。

    脸上覆着一方丝绣萃珠面纱,只露出一双金棕色美眸。

    最奇的是,她有一头黛青色长发,在灯火下泛着幽幽光泽,如夜色里流动的水。

    此时这胡姬正随着胡琴与羯鼓起舞。

    腰肢轻摆时,便似水波荡漾。

    长臂舒展处,又如云中飞鸟。

    足尖轻点,金铃细响,转身间纱带翻飞,竟像一团月下烟霞。

    明明看不清面容,可单凭那双眼、那段腰、那举手投足间的异域风情,便足以叫满堂男子看得失魂落魄。

    傅秋芳见贾瑞望着那胡姬。

    便笑道:“大爷也觉得她好?”

    贾瑞道:“此女是什么来历?”

    傅秋芳道:“今日才来的。自称是随西域商团入京,听说翠红楼是神京城有名的销金场,便想临时在这里献舞几日,赚些赏钱。”

    “我见她虽一直遮着脸,可气质不俗,舞姿更是少见,便留下了她。”

    说到这里,傅秋芳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酸意。

    “大爷若是喜欢,我便安排她到雅间里,单独为大爷跳上一曲。”

    “她虽遮着脸,可想来定是个绝色美人。”

    贾瑞却缓缓摇头。

    “那倒不必。”

    他目光仍落在那胡姬身上。

    寻常人只觉这舞姿曼妙妖娆,可在贾瑞眼中,这舞却并不简单。

    那胡姬每一次旋身,每一次抬腕,每一次踏步,似都暗合某种奇异节奏。

    周身气场随着舞姿缓缓流转,宛如一轮被云雾遮掩的暗月。

    藏而不露,却又隐隐透出寒意。

    这绝不是寻常舞姬能有的东西。

    贾瑞收回目光。

    沉吟片刻问道:“这两日翠红楼可有什么异样?”

    傅秋芳想了想,道:“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昨日有个瓦剌使团的人来,说今晚他们瓦剌太师要到翠红楼消遣,叫我们预备最好的雅间。”

    贾瑞眸光一动。

    “瓦剌太师也先?”

    傅秋芳点头道:“我听他们是这样称呼。这样的大人物,我自然不好怠慢,便将三楼最好的雅间留给了他们。

    只是方才我听底下丫头说,原本安排去侍酒歌舞的姑娘,都被他们打发出来了,一个也不留。神神秘秘的,不像是单为饮酒作乐。”

    贾瑞蹙眉道:“也先这等人物亲至神京,绝不会只是来喝酒寻欢。”

    傅秋芳神色一正。

    “大爷可是要探什么消息?若要,我可再寻个伶俐些的丫头,借送酒送果子之名进去听一听。”

    贾瑞摇头。

    “不必,免得打草惊蛇。”

    “我自有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