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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踏山访兰台,临帖思故人

    次日,莫干山脚。

    远山横翠,竹海沉沉。

    贾瑞一身玄色飞鱼服,负手立在道旁。

    几十名朱雀司番子在四周分散开来。

    沿着山道、林间、溪沟仔细搜寻。

    只是隔了这些时日,连地上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自无半点线索。

    贾瑞并不意外。

    那些人既敢假扮倭寇,截杀官兵,劫走八十万两白银,自然不会留下轻易叫人查出的线索。

    他抬头望向莫干山。

    山势青峻,云雾缠腰。

    层层竹海之上,隐约可见白墙青瓦、楼台飞檐,错落建在山腰之间。

    那里便是八大宗门之一,兰台阁的山门所在。

    贾瑞眸光微动。

    兵饷在兰台阁眼皮底下被劫,山下闹出那般大的动静。

    他就不信兰台阁当真会一无所知。

    他转身吩咐道:“你们留在山脚,再细细查一遍。我去兰台阁探探。”

    一名番子迟疑道:“大人,那兰台阁乃八大宗门之一,门中高手众多,素来又不愿介入江湖与朝堂纷争。”

    “不如属下回杭州调些人马来。若兰台阁不肯配合,也好叫他们知道朝廷威严。”

    贾瑞想起了中州邙山阁上。

    那位娇小柔美又一身书卷气的笔墨惊鸿上官婉儿。

    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淡笑。

    “不必。”

    “我在兰台阁,还有一位故人。”

    说罢,他脚下轻轻一点。

    整个人已如一道淡烟般掠出,转眼没入山道竹林之间。

    众番子只觉眼前一花,再抬头时,贾瑞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莫干山山路极陡,石阶沿着竹海盘旋向上。

    贾瑞施展幻魔身法,脚尖每在山石、竹枝上一点,身形便轻飘飘掠出十余丈。

    一路上,不时可见兰台阁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身穿水墨长衫,腰间佩剑,或手捧书卷,或背负书箱。

    行走山林间,倒不像寻常舞刀弄枪的江湖武夫,反似一群出外访学的士子。

    贾瑞暗暗点头。

    兰台阁以书法入武,门中弟子气质果然与寻常江湖大派大不相同。

    只是这些弟子气度虽雅,修为却远不足以察觉贾瑞。

    他身形从竹梢掠过时,衣袂带起一阵轻风。

    下方几个兰台弟子只觉竹叶微响。

    抬头望了望,却连半道人影也没瞧见。

    “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许是山鸡吧。”

    几人说了两句,便又继续下山。

    不多时,贾瑞已到半山腰。

    前方山门依山而建。

    两根青石巨柱撑起一座古朴牌楼,上书“兰台阁”三个苍劲古字。

    牌楼两旁并无寻常宗门常见的石狮刀戟。

    反立着一排古碑,碑上刻满历代名家帖文。

    几名兰台弟子正守在山门前巡视。

    以贾瑞的身法,想神不知鬼不觉闯进去,自然不难。

    只是他此番前来,是为询问线索,并非抄家灭门。

    若连山门都不走,未免显得太过无礼。

    他便收了身法,缓步踏上石阶。

    那几名弟子忽见山道上多出一个人影,皆是一惊。

    待看清来人身上那身玄色飞鱼服,神色顿时更为凝重,纷纷迎上前来。

    为首弟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先抱拳一礼。

    “这位大人,不知驾临兰台阁,有何见教?”

    贾瑞也略一拱手。

    “西厂贾瑞。”

    “今日特来拜访贵阁上官婉儿姑娘,还请诸位代为通禀。”

    “西厂贾瑞?”

    几名兰台弟子脸色齐齐一变。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贾瑞之名,在大夏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

    他先在邙山阁连败七大宗门天骄,后败佛门五大高僧。

    从神京杀到江南,灭甄家满门。

    四方宴上又斩异域高手。

    这些事传入江湖后,早不知被添油加醋成了什么模样。

    再加上西厂本就凶名赫赫。

    在不少江湖人口中。

    如今的贾瑞已俨然成了一个杀人如麻、动辄灭门的厂卫魔头。

    守门弟子面上虽还强作镇定,握剑的手却已不由自主紧了几分。

    为首弟子勉强笑道:“原来是贾大人。”

    “还请贾大人稍候,我这便命人去禀报上官师姐。”

    他说罢,连忙朝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转身便往山门里奔去。

    ……

    兰台阁内院。

    一间雅致书房里。

    窗明几净,墨香幽幽。

    靠墙立着两排紫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经史子集。

    窗下放着一只青瓷水盂,旁边一盆兰草开得正好。

    淡紫花瓣映着雪白窗纸,给满室书卷气添了几分闺阁清雅。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摆在正中。

    案上陈着端砚、湖笔、徽墨,又压着几方玲珑镇纸。

    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香炉,轻烟袅袅,隐隐透着梅花香。

    上官婉儿正站在案前。

    一袭月白水墨长裙,乌黑秀发松松绾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笔形簪。

    身形虽娇小,腰背却挺得笔直。

    眉宇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养出的清雅气度。

    她提起毛笔,在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上缓缓落字。

    只是笔尖才走了几画,便停了下来。

    上官婉儿盯着纸上墨迹看了片刻,眉尖微蹙。

    忽然将笔一搁,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到脚边。

    地上已经落了好几个纸团。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墙边。

    书房四壁,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字帖。

    帖上所写,尽是那一首《侠客行》。

    有的用端正楷书,有的用飘逸行书,有的用狂放草书,还有几幅以瘦金、隶书、篆书写就。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一帘帘字帖随窗外山风轻轻晃动。

    上官婉儿怔怔看了半晌,脑中却又浮现出邙山阁上的那道如龙的身影。

    那时贾瑞立于群雄之前,以诗入剑。

    一首侠客行,剑气起处。

    满场天骄皆黯然失色。

    她自幼在兰台阁长大,见过的诗词剑法不知凡几。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作出《侠客行》那般充满剑胆文心的好诗。

    更没见过还能将这般好诗融入剑法的无敌武功。

    每念及此,心中便像有一粒种子,悄悄生根发芽。

    只是那人自中州一别后,便声名愈盛。

    下江南,回神京,斗勋贵,杀外使。

    她偶尔听到他的消息,多是从江湖传闻里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