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听到我的话,从腰后面拔出卡簧就冲上去了。从那次范其到店里找事之后我们身上基本上都揣着方便的家伙什,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大龙更是压不住火气,早就攥着拳头等我开口,我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蹿出去了。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刘浩。
他就站在我身边,离我最近,动作也最快。我从余光里看见他右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把卡簧,拇指一推,刀刃弹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练过几百遍。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朝那个领头青年的肚子上捅了过去——刀刃没入衣服的瞬间,我看见那个青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刘浩已经把刀抽出来,又捅了一下。
那架势,不像是打架,像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肖龙的家伙一如既往的还是那根别在裤兜里的甩棍,抽出来一甩,银色的棍身弹开,他握在手里,大步流星地冲到人群中间,一棍子砸在一个小青年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
就这样,我们七个人跟十几个小青年围在一起,打成了一锅粥。
我们出手快,占了先机。张恒的卡簧划破了两个人的胳膊,血珠子甩在地上,大龙仗着块头大,揪住一个人的领子就往墙上撞,额头磕在砖墙上,闷响一声。
刘浩像是疯了一样,刀刀不离那个领头青年的肚子,那人被他捅得连连后退,脚底下绊在装修剩下的木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刘浩扑上去,又是一刀。
但是对方也不含糊,都是社会上混的小年轻,不是那种被吓唬两句就跑的学生。他们缓过神来之后,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我们人少,差距摆在那里,七八个人围住我们,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
有人从背后勒住了大龙的脖子,大龙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两个人按着跪了下去。张恒被踢了一脚,卡簧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被一个人捡走了。林奇被逼到了墙角,用胳膊护着头,闷声扛着拳脚。
但好在,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大龙被人从后面勒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死死揪着前面那个人的头发不放。
肖龙的甩棍被人夺了,他直接上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人脸上砸,指节破了,血糊了一手,还在砸。
小山被人踹倒,爬起来,又被人踹倒,又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疼变成了狠,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露出了牙。
我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被人一肘顶在腰眼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但我咬着牙没倒下去,伸手薅住面前一个人的衣领,膝盖往上顶,顶了两下,那人软下去了,又上来两个。
打群架这东西,说到底,气势比人数重要。你人少,但气势够了,照样能揍人多的一方。可今天对方也不是软蛋,我们撑了没几分钟,就开始吃力了。
我快要脱力的时候,喘着粗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前直冒金星。刘浩还在死命地扎那个领头的大哥,一刀接一刀,那大哥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像杀猪一样,整个店里都是他的惨叫声。
我弯着腰撑着膝盖,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我旁边猛地闪了过去。
砰的一声,一个小青年像被车撞了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门框上,滑下来,蜷在地上不动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是砰的一声——第二个。横踹,一脚蹬在胸口,那个人倒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摞在一起摔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两个勾拳。一拳砸在下巴上,那人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另一拳砸在太阳穴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人就软了。
一眨眼之间,四个人应声倒地。
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了前面,宽肩、长腿,像一堵墙。
我愣住了。
妈的,拍电影呢?这么猛?
出手的人,赫然是在我家混吃混喝那么多天的黄大哥。
跟我们混在一起之后,黄大哥的面容渐渐有了些血肉,不像之前瘦得脱相,但头发还是老样子,长长的搭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那里,挡在我们和那帮小青年之间,像一堵推不倒的墙,两条腿扎在地上,纹丝不动。对面那几个刚想往前冲的小青年,被他那两拳一脚震慑住了,脚下像生了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一腿一个,一拳一个。妈的,这还是人吗?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帮小青年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有几个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地上躺着四个,有的抱着肚子蜷成一团,有的捂着脸哼哼唧唧,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打晕了。
但刘浩没停。
他像是打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黄大哥出手,整个人压在那个领头青年身上,小卡簧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那个领头青年已经吓得破了胆,脸上没一点血色,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救命……救命啊……杀人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想上前去拉,又看着挡在前面的黄大哥,一时间谁都不敢动。别说那帮小青年,刚才连我都看懵了——太生猛了,一拳头一个,妈的我甚至怀疑躺在地上的那个是不是已经被他打死了。
黄大哥几步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刘浩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那个人身上提了起来。
刘浩被提在半空中,两条腿乱蹬了几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黄大哥顺手把那个领头大哥踹了一脚。那一脚不重,但位置很准,踢在胯上,那人整个人往门口滚了滚,滚了两圈,趴在地上,被旁边两个小青年手忙脚乱地扶了起来。
被打断的刘浩以为是对面上人了,红着眼,根本没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一刀就往黄大哥的面门上扎过来。
刀尖直奔面门,又快又狠。
“浩子!”我连忙喊了一声。
黄大哥头轻轻一偏,那一刀擦着他的耳朵扎过去,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扎了个空。紧接着,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刘浩的手腕,五指一收,像铁钳一样。
刘浩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离黄大哥的脸不过一拳的距离,但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分毫。
他的脸涨得通红,咬牙使劲,手腕在黄大哥手里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
我赶紧跑过去,按住刘浩的胳膊。
“自己人!这是自己人!”
刘浩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喘着粗气,胸脯起伏得很厉害,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消干净,但他慢慢松了劲,刀尖垂下来。
“不好意思,哥,”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黄大哥没说话,松开了他的手腕。刘浩的手腕上立刻浮起一圈红印子,他甩了甩手,把卡簧收起来,默默退到了我身后。
我看了看黄大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张被头发遮住半边的脸和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扫了我一眼,没开口,转身走到了墙边,弯腰捡起一把铲子,继续干他的活去了——像是刚才那几下不过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
这时候,那个领头青年被人扶着,站在门口。他身后那十几个小青年缩在他后面,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领头青年的肚子上被扎了好几个口子,棉袄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棉絮上渗着一团一团的红色。但刘浩用的是小卡簧,刀刃短,扎得不深,血是流了不少,但不至于要命。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我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还收不,哥?”
他看着我,眼珠子转了一下,又看了看黄大哥那个方向,最后目光落在刘浩身上。刘浩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右手又摸到了腰后的刀柄上。
刘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儿。
“我今年十七。”他说,盯着那个青年,眼睛一眨不眨,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我今天把你干死了,去自首,算你入室抢劫在前面。我捅死你,最多判个三五年,出来我也才二十出头。你说,我今天敢不敢弄死你?”
说完,他从张恒手里把那把大的卡簧拿了过来。张恒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那把卡簧比刘浩自己那把大了一号,刀也更宽更长,在日光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刘浩拿着刀,又要往前冲。
那领头青年看着刘浩脸上的表情——那种不是在威胁你、而是真的随时准备捅死你的表情——加上肚子上那几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刚才被压在身下一刀一刀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差点跪下去。
“哥,我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别搞我了,别搞我了。”
我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刘浩前面,挡住他。
“错了?”我看着那个青年,“不收保护费了?”
他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收了不收了,哥,不收了。”
我歪着头看着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