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们按照王语的想法重新调整了装修方案。一楼正门做大堂和酒吧,侧边单独开了个入口直通楼上,二楼KTV,三楼改成客房,四楼赌场和茶室。
隔音墙加厚了两层,电路重新走了,消防通道也多开了两个。钱花得像流水,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么搞出来的东西,跟西城那个小按摩店不是一个档次。
林奇每天盯着施工进度,大龙带着人搬材料,刘浩白天在工地晚上骑摩托接妹妹,两头跑得脚不沾地。我除了盯着店里,隔三差五还得去送小姐。
县城严打的风声还没过去,路上巡逻的警车多了,我们不敢张扬,晚上十一点以后才敢出门,跑完活回到出租屋往往已经凌晨四五点。日子过得像拧紧了的发条,每个人都绷着,但谁也没喊累。
就在我们闷头装修的这阵子,县城里的风向变了。
范锦山和李洪才两边的矛盾,被一根小小的导火索引燃了。
张军最近在道上火的离谱。李洪才手底下的干将,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但下手黑。上次在东郊跟王凛干过一场之后,他在道上的名声直线上升,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军哥”。
李洪才也器重他,场子交给他看着。有李洪才的势力撑着,加上他自己也确实能打,张军这段日子风头很劲,走到哪儿都带着一帮兄弟,排场摆得足。
那天晚上,张军带着手底下几个兄弟,在一个露天烧烤摊喝酒。
那个烧烤摊在西城老街上,铁皮棚子支起来的,几张折叠桌塑料凳,炭火冒着烟,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响。张俊坐在最里面那桌,脚踩在啤酒箱上,手里攥着酒瓶子,嘴上叼着烟,正跟兄弟们摆龙门阵。
夜风把炭火烟吹得满街都是,烧烤摊上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啤酒瓶碰在一起的声音、划拳的声音、骂娘的声音搅成一锅粥。
喝到兴头上,手底下一个小兄弟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了,声音也高了,摆着手说:“什么地下王者,遇到咱还不是一个吊样?你看那个什么王凛——在县城传得多牛B,最后跟俊哥干一场,不该受伤还是受伤?”
这话说得张军心里有点得意。他虽然平时在县城也有点牌面,但是真正让他出名的是靠那次跟王凛干仗出的名,道上的人只知道他张俊敢跟王凛龇牙,有那个魄力,可真正打成什么样、谁占便宜谁吃亏,外头的人哪知道具体细节?
这小兄弟这么一嚷嚷,好像王凛被他揍了一样。张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笑道:“哎,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咱们不惹事,但是谁他妈的惹事,我们肯定就干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认怂,也没吹牛,还敲打了一下手底下人别太张狂。小兄弟们听了纷纷举杯,喊着“军哥说得对”,气氛又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王凛。
王凛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敞着,脸上带着酒气,身后跟着两三个人。他显然是喝过酒了,脚步有点飘,但眼神是直的,直直地盯着张俊那桌。
张军坐的位置靠里,从门口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烧烤摊不大,王凛一进门,两桌人之间隔着也就七八步远。
张军那个小兄弟刚才说的话,王凛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王凛范锦山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手里听说有过人命,在道上横着走了好几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踩过?他站在门口听完那句话,脸当场就黑了下来,脾气往上一涌,眼睛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他直接走到张军那桌旁边,一脚踹在那个说话的小兄弟身上。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那一脚踹在腰上,小兄弟整个人从塑料凳上飞了出去,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啤酒瓶跟着摔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烧烤摊上其他客人吓得纷纷站起来往两边躲,凳子腿刮在地上的声音刺耳地响。
张军那桌人瞬间全站起来了。卡簧从腰后抽出来的声音、甩棍弹开的声音、凳子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瞪着王凛,但谁也没先动——王凛身后的人也往前顶了一步,两边人隔着那张翻倒的桌子和满地的碎玻璃,像两条绷紧了的弦。
那个被踹倒的小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泥和啤酒沫子,酒也醒了大半,但嘴上没饶人。他看着王凛,眼睛通红,直接开口骂:“草拟吗的,你多个JB!”
他这话一出来,王凛身后的人不干了,往前冲了两步,指着那个小青年就开始对骂。两边的脏话像垃圾一样往外倒,烧烤摊的老板躲在烤炉后面不敢出声,旁边几桌客人早就散了,站在远处看热闹,有的掏出手机在拍,有的交头接耳地议论。
张军站起来,走到那个小青年前面,挡住王凛的视线。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中间,目光平视着王凛,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你们要干什么?”
王凛直接顶到张俊面前,两个人脸对着脸,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王凛比张军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说你最近不是挺火吗?干一把啊?草拟吗的,上次被打成什么逼样,自己心里没数啊?”
烧烤摊上这时候人还不少,西城老街这个点正热闹,旁边几桌食客、路过的行人、对面理发店的老板,都站在外围看着。
两伙人现在在县城都是有名有号的,王凛的名字在县城响了多少年,张军又是最近窜起来的狠角色,这两拨人碰上,看热闹的人嘴上不敢说,耳朵全竖着,眼睛也瞪圆了。
张军被王凛这句话顶在原地,脸上挂不住,但又不好先动手——他这边人少,王凛虽然只带了七八个,但这里是西城地界,离王凛的地盘不远,王凛的人随时能叫来一大片。他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绷得像块铁皮,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脚底下没动。
僵局还是被那个被踹的小青年打破的。
他刚才被王凛踹了一脚,又被张军挡在身后,憋了一肚子火。
他趁着王凛跟张军头顶着头对骂、注意力全在张军身上的时候,从腰后摸出一把卡簧,拇指一推刀刃弹开,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一步,一刀扎进了王凛的肚子。
刀刃刺穿衣服扎进皮肉的声音很闷,几乎听不见。王凛先是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肚子上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凉凉的,低头一看,一把刀柄插在自己腹部,血已经从刀口渗出来,沿着刀刃往下滴,在路灯下黑红黑红的。
王凛猛地往后弹开,那一脚踹在小青年的肚子上,踹得他倒飞出去,卡簧顺势从王凛肚子上拔出来。
紧接着,王凛一拳砸在张军脸上——这一拳是奔着张军去的,拳头带着破风声——张军被打得头往后一仰,鼻血当场就窜了出来,脚下踉跄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塑料凳。
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