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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章上次你没干死我!今天到我干死你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短短四个字——“事情成了”,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我拨通了王枭的电话。

    嘟嘟响了几声,那边接了。我没寒暄,直接开口:“枭哥,你可以找人找李洪才开始谈了。”

    王枭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为什么是现在?”

    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自己都能听出来里头那股子笃定的味儿:“一会你让人打听一下今天西城发生什么事了,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不是几秒钟的沉默,是那种你明知道对方在思考、在衡量、在盘算的沉默。我等了大概一两分钟,王枭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这回他的语调变了,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声音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事情是你干的?”

    我连忙否认,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不是我哦。我只是在西城,刚好知道得比较快。”

    我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透了一些:“这个时候,张军被王凛打成这样,你找李洪才合作,不可能不成功吧?”

    电话那头没出声,但我知道他在听。我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而且你两业务也不同。你主要是贷款,李洪才主要是黑彩和赌场。现在赌场已经被范锦山收成了,我想下一步就是黑彩了。李洪才的经济主要就是黑彩,你直接拿这个跟他说——我不信他不同意。”

    我说完这几句,没再往下说。有些话说多了就贱了,点到为止最好。

    电话那头传来王枭偏过头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他大概是在看王林峰,王林峰大概是点了点头。过了几秒,王枭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干脆利落:“行,我现在找李洪才谈谈。”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站在那儿,嘴角那丝笑终于藏不住了。

    这盘棋走到现在,终于到了我最想要的节奏。只要三方打起来,我这种小角色就能在里面慢慢周旋。

    要是三方都被王言打掉,我再带着人趁机冒头——背后有王言支着,要是还站不起来,那就是白混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那颗门牙,冰凉的,贴着锁骨。

    另一头,王枭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王林峰。两个人坐在那间老旧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份没看完的报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全是烟味儿,浓得化不开。

    王枭把手机撂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隔了好几秒才开口:“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到时候培养培养,说不定又是一个大将。”

    王林峰没接话那么快。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烟灰烧了很长一截,他没弹。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这小子有点不好摆弄。”王林峰说,声音不急不慢的,像在拆一件已经拆过很多遍的东西,“看这样子,这事情里头全是他的影子。我们不一定整得明白他,还是要防着点,不然到时候被这小子最后阴一把,就不划算了。”

    他说完这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烟灰掉下来,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玻璃烟灰缸里,碎成更细的末。

    王枭听了这话,没急着反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然后吸了一口烟,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重,很沉,像一块铁板拍在地上:“问题不大。敢收他,我就有办法收他。”

    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角,看向王林峰,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你先找李洪才谈谈,这事情你比我适合多了。”

    王林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周猛。

    周猛靠在走廊的墙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的山发呆。县城六月的天灰蒙蒙的,山也是灰蒙蒙的,他的眼睛也是灰蒙蒙的。自从李骁死了以后,周猛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话最多,嗓门最大,走到哪儿都是人没到声音先到。现在他像一口被封死了的井,表面上看着平平静静的,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涌。

    李骁被打死的第二天,他就从摸出了一把枪,要去找汪乐和范锦山拼命。是王枭两个大嘴巴子把他拦下来的。

    王枭扇他的时候,手劲大得嘴角都出了血,但周猛一动不动地站着,挨了打也不吭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王枭,眼睛里的光像是在说——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死。

    王枭告诉他,还没到时间。按照现在这么拼,拼不过。火力差不多,但关系差太多了。人家打个招呼,估计他们才进去就要被巡捕全部带走。

    周猛听了这话,没哭,也没闹。他把枪收起来,从那以后,一两个月基本没怎么说过话。遇到什么事都是点点头,不点头的时候就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草,蔫了,但根还没死。

    王林峰看着他,停了一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拍在周猛的肩膀上,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看不见波纹,但你知它沉下去了。

    “小猛,快了。再等等。”

    周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还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机械的、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的点头。

    王林峰看着他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外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周猛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个颜色,天也还是那个颜色,什么都没变。

    王枭这时候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周猛旁边。他没看周猛,也看着远处的那片山,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棵种在走廊上的树,谁也没看谁,但根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王枭伸手拍了拍周猛的肩膀。他的手比王林峰的大,拍上去的声音也更闷,像一拳打在沙袋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刀刻在石头上:“马上了,小猛。到时候哥给你个机会,亲手剁了汪乐。”

    周猛听到这话,那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他偏过头看着王枭,王枭对着他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的点头,是那种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承诺时的点头——点下去就不打算收回来了。

    当天晚上,李洪才和王枭通了电话。

    电话打了多久、说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没人知道。但我听说,那天晚上李洪才场子三楼的灯亮了一整夜,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两个人谈完之后各自从不同的门出来,脸上都没有表情。

    第二天,西城涌入了二三十个人。

    这些人不是一起到的,有的坐面包车,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坐了班车,三三两两,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从不同的方向进入西城。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特殊的标记,混在人群里,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年轻人。

    但他们落脚的地方高度统一——全都是李洪才在西城的几处据点。住进去之后就不出来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人出来买烟买水,也是低着头快步走,不看人,不搭话。

    这二三十个人进入西城的过程,安静得像猫走在棉花上。范锦山根本没有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需要察觉。

    范锦山从来没有把李洪才放在眼里过。在他心里,李洪才不过是背后跟某个大拿有点关系的小角色,地下实力根本不是对手。事实也确实如此——李洪才更像是一个精于赚钱的好手,手底下真正能打的,也就刘刚和张军两个人。

    一个是跟着李洪才从通市下来的老兄弟,一个是这两年才冒起来的新锐。这样的人,在范锦山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

    所以他没有在乎。不在乎李洪才,不在乎那二三十个人,不在乎那些暗地里涌动的、随时可能翻船的东西。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

    我们的店装修得差不多了,进入了尾声。墙刷好了,灯装上了,隔音棉一层一层地贴上去,地板铺好了又换了一批,钱花得像流水,但看着那个从灰扑扑的空壳子一点点变成有模有样的店面,所有人都觉得值。大龙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的“凯撒国际娱乐”几个字,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了好半天。

    2005年6月6日。

    事情并不像日期那么顺利。

    那天西城跟往常一样,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刚出炉的包子冒着热气,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站在路口聊天。一切都很平常。

    王凛带着四五个小青年,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西城的主街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金链子,嘴里叼着烟,烟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明灭不定。

    他是来收管理费的——其实就是保护费,但范锦山的人把这叫“管理费”,听起来体面些。沿街的商铺,每月固定的数额,不交就“不好做生意”。这么多年了,没有一家敢不给。

    他一家一家地收过去,有的老板笑脸相迎,递烟倒水;有的面无表情地数钱,数完了递过来,不多说一个字;有的远远看见他来了,赶紧把钱准备好,放在柜台上,等他进来就拿走。

    收到街尾最后一家。

    这家铺面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几个看不太清的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了起来。玻璃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人擦过。窗帘拉了一半,里头的灯光昏昏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王凛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块转让的牌子,没当回事,推门就进去了。

    他进去不到一分钟。

    然后门猛地弹开了。

    王凛像被什么东西弹出来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浑身是血。他的短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又长又深的刀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他跑得跌跌撞撞的,脚底下一绊,差点摔倒,被身后跟出来的小青年扶了一把,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草拟吗的张军!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王凛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不像是在喊,更像是在嚎。他在西城横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睛瞪得通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跟在他身后的四五个小青年也没好到哪去,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抱着头,有一个直接趴在地上爬了两步才站起来,全身上下全是血口子。

    店里的窗帘被猛地扯开了。

    阳光从玻璃门外涌进去,照亮了那个昏暗的空间。

    张军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刀刃上全是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从眉骨拉到颧骨,皮肉翻开了一点,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王凛跑远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野兽进食之前露出的那种表情。

    他身后站着十多个人,手里清一色的砍刀。刀刃在阳光下一片一片地亮着,像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那些人面无表情,目光坚定,像是一支等着冲锋的军队。

    而在这排人的最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周猛。

    他没拿砍刀。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不长,但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凛跑远的方向,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军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他看着王凛跑远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突然安静下来的街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上次你没干死我,今天——”

    他顿了顿,把砍刀换到右手,刀刃朝下,刀尖上的一滴血落在水泥地上,在阳光下绽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到我干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