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跟着我们浩浩荡荡回到凯撒，开业这天的热闹才算是正式拉开帷幕。正赶上夜生活刚起的点，整个凯撒像是被人一把火点着了——大厅里人挤人。
吧台前头排着队，卡座上坐满了端着酒杯的脸，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得冒泡的汤。
二楼三楼也是爆满，KTV包房的门关着，但门缝里漏出来的音乐和笑声一层叠一层，顺着走廊往外淌。
四楼赌场更是火热朝天，杨奔在里面穿梭着，手里攥着一把筹码，脸上挂着那种刚开张就接到大单的兴奋。
我们在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缝了几针、上了药，又回到凯撒四楼换衣服。我脱下那件白色衬衫的时候，看着上面星星点点的红色，有干了的暗褐色，也有刚渗出来还没完全干透的深红色，在灯光下看着像一幅画坏了的山水图。
我捏着领口抖了一下，嘴角扯了扯：“看来现在穿西装还不是时候啊。”
大龙也脱了西装外套，换上了他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撸了撸袖子，露出一截又粗又黑的胳膊，上头新添的伤口包扎得不太好看，纱布歪歪扭扭地缠着：“妈的，就是说！这衬衫太紧绷了，干架的时候肩膀都甩不开，影响老子发挥。”
我跟林奇对视了一眼。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今天穿这身白西装走上去的时候，心里头那点澎湃，跟现在从诊所缝完针回来再穿上这件沾了血的白衬衫的感觉，完全是两个味。衣服还是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不一样了。
王语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撇了一下嘴：“我刚买的新衣服！以后再也不跟你买这么贵的了！”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头，她偏了一下没躲开，我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候黄大哥从门口走进来，步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几个看着他进来，大龙先窜了过去，凑到他旁边，眼睛都亮了：“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今天真的太帅了！不行你真得教我两招……”
我也看着黄大哥说道“我在大厅咋没看到你呢哥，你这太及时了！”
黄大哥摆摆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从帽檐底下飘出来，在日光灯下散成一小片淡蓝色的雾。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才开口：“你这种请客全部都请的，肯定会遇到些傻逼。我看人都差不多了，就在门口车上一直看着的。”
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的：“哥，牛逼。”
黄大哥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咸不淡的：“这都是经验，你慢慢来也会的。”
他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又落回我脸上，“你们要分好各自管哪一摊，不然乱糟糟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去换身衣服，你自己看着安排。”
他站起来，往里面的房间走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屋里几个人，想了一下，开始分。
“老二，李昊，刘浩，你们三个看一楼酒吧。”我的目光从林奇脸上移到李昊脸上，又落在刘浩身上，“老二做事稳，能忍，不爱惹事；
李昊圆滑，跟什么人说话都不得罪人，酒吧里最容易出矛盾，你俩搭档刚好。
刘浩带着几个内保在下面转着，如果遇到那种喝多了找事的，你先别急着动手，把人带出门口再说，别在大厅里闹。”
刘浩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是实的。
“张恒、杨奔、大龙，”我看向他们三个，“你们看四楼赌场。赌场里头最怕的是有人出千、有人闹事，你们三个在里头压得住。
张恒盯场子，杨奔懂里面的道道，大龙——你就时不时的看看跟带着张恒就行。”
大龙“嘿”了一声：“转转？那我这形象不是白瞎了。”
“转转就够了。”我看了他一眼，“你这张脸往赌场转转，比什么监控都好使。”
大龙想了想，点了点头“下次可以直接夸我帅就行了”
我懒得理他，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山：“小山，你去二楼找娟姐，跟着她。二三楼KTV和包房归她管，你负责帮她，别让人在里头闹起来。
有人找事，你先带着内保稳住再叫我们。”又看向林奇说道老二你到时候看看搞点对讲机，咱专业点。
林奇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小山也点点头随后憨憨一笑
分完了，大龙看着我：“那你呢？”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语，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像是没在听我们说话。
我故意把声音放大了点，让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我要负责陪咱们的大关系户呀。”
王语耳朵尖，听到这话，脸一下子黑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等着”的意思，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屋里的人，声音不大，但笑得让屋里的人心里头都起了一阵波澜：“谁今天把你们三哥打服了，明天我请他涮火锅。”
完蛋了。
大龙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我的腰，脑袋往我胸口上顶：“兄弟们上啊！打倒资本主义！明天吃火锅！”
其他人像是被按了一个开关，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
张恒从后面勒住了我的脖子，不紧，但足够把我往后拽。李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只手按在我头顶上往下压。
刘浩犹豫了一下，也凑上来，没什么经验，只会用肩膀顶我，像在篮球场上抢位置。
“别扣鼻子——我操！谁啊——谁他妈——谁他妈脱我内裤啊——肖龙我日你家！”
大龙的声音在人群中间最响，带着那种终于找到正当理由“干你”的兴奋，一边使劲一边嚷嚷：“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今天你就是咱凯撒第一靶子！”
我被人群压在中间，眼睛都睁不开，后背的伤口被不知道谁的手肘顶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顾不上喊疼，嘴上一直在骂：“大龙你个大傻逼！你他妈手放哪呢——松手——我要踹你了——我真踹了——”
门外传来王语的笑声。她站在走廊里，没走远，靠着墙，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笑得不像平时那么收敛，嘴角咧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走进来，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堆缠在一起的人影，笑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几下，又散了。
闹了一小会儿，几个人总算松开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衬衫——不对，我穿的已经是短袖了——领口被扯歪了，裤子都被扯松了一截，正站在走廊里手忙脚乱地系腰带。
楼下的音乐声从楼梯口涌上来，咚咚的，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抖。
几个人按照刚才的分工，各自往各自的楼层走。林奇带着李昊和刘浩往一楼去了，李昊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我笑；
大龙边走边跟张恒说着什么，两只手比划着，像是已经在教他到时候怎么站门口了；
一楼大厅里的人头密密麻麻的，吧台前排着队，卡座里坐满了人，有人举着酒杯在说话，有人歪在沙发上抽烟，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侧着身子穿来穿去。
二楼走廊里有人搂着肩膀往包房走，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三楼那边也亮着灯，隐隐有人声传来。
四楼赌场在最里面，隔着墙都能听到那边传出来的喧闹声——有人喊牌，有人敲桌子，有人笑骂了一句什么，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了。
我看着那些光、那些人、那些声音，从一楼到四楼，像一条被点亮的河，在自己的河道里缓缓地、不停地往前淌。
我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是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路已经铺满了脚印——有我的，有他们的，有血有汗，也有那些踩上去就没打算再拔起来的印子。
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忍不住嘀咕道看来这次到我们搂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