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那人便直接扣动了扳机。枪口火光炸开的瞬间,幸好身旁的王语猛地拉了我一把,我身体一偏,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太阳穴飞过去,带起一阵灼烫的气流。
我借着王语拉我的力顺势滚倒在地,夜市里的人群被这声枪响炸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王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胳膊。
她踉跄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一把拽住她就往来的方向冲。
身后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拎着一把五连发,用枪管推开挡路的人群,步子又急又重,像条咬住了猎物的野狗,死死追在我们后面。
我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心脏擂鼓一样砸着胸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翻腾:“他妈的!夜市!人流量这么大,说开枪就开枪这帮人到底是关系硬到这种地步了?还是已经彻底不怕死了!”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一秒不敢停。
我拉着王语在慌乱的人群里左冲右突,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紧接着是烧灼般的剧痛。
五连发打出的钢珠扫中了我的小腿,像是被一把滚烫的铁砂狠狠犁过。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王语赶紧从旁边撑住我。
我咬着牙回头一看,身后那男人已经追到了不足十米远的地方,他旁边还多了两个同样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青年,看不清脸,但身形精悍,步子极快。
我看着领头那个青年的轮廓,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刚刚在哪见过。
可口罩帽子一遮,我怎么也对不上号。
王语扶着我,跑了一段路,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喘得厉害,但她的手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指甲都掐进肉里。
领头青年抬起手里的五连发,没有开口,枪口稳稳对着我。
下一秒,“砰砰砰”三声枪响在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整个脑子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团棉花。
我身体本能地跟着枪声抖了一下,王语又下意识地拉了我一把,可我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疼得我浑身打颤,她这一拽,我没站住,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倒下的时候,我听见她闷哼了一声。
三枪里,一枪打在了我的后背上,一枪打空了,还有一枪好像是擦到了王语。
幸好那五连发是老式农用猎枪,打出来的都是钢珠,不是那种制式霰弹,要是换成仿五四或者正经的防暴霰弹,这一下我的后背估计已经被打穿了。
夜市的人群被接连几声枪响彻底吓疯了,所有人尖叫着往街道两边涌去,桌椅板凳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的汤汁油水混在一起,踩得满地狼藉。
我躺在地上,后背和小腿的伤交替着抽痛,脑子里却拼命转着一个问题,我才来毕市两天,根本不可能得罪谁,这三个人拿着枪就往死里崩我,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我忍住背上的剧痛,侧过头看着领头那个青年,声音嘶哑地开口:“兄弟,我才来毕市两天,是哪里得罪你们了?至于下这种死手?”
领头青年低头看着我,枪里的子弹好像已经打完了,他伸手往后腰去摸同伴身上的另一把枪。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冷冷地睨着我,声音里带着一股阴恻恻的恨意:“没得罪?我看你不是狂得很嘛?喜欢笑?老子这回看你笑不笑。”
他刚把枪抽出来,准备再次对准我,就在这时,旁边街道的公安哨岗似乎听到了枪声,也看到了人群潮水般往外涌的乱象,几个巡捕已经朝这边冲了过来。
三个人——两个辅警手里攥着橡胶棍,一个正式巡捕端着枪,枪口指向三人,厉声喝道:“你们三个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领头青年扭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根本不当回事,抬手就是一枪。
巡捕下意识地回了一枪,枪声在夜市上空再次炸响。
领头青年大概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又朝巡捕的方向补了一枪,然后转身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蹿去,另外两个青年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昏暗的巷口一闪,转眼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直到这时候,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后背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钢珠嵌在肉里的那种又胀又痛的感觉,像是有人拿锉刀在我骨头上来回刮。
刚才跑命的时候神经绷得太紧还没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疼得我连呼吸都在发抖。
三个巡捕看着人跑了,赶紧跑到我们身边。
我忍着疼偏过头去看王语,发现她整个人蜷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指缝间全是暗红色的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心头猛地一紧,用尽力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语!小语!”她没有回应,安静地躺着,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我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扯着嗓子朝巡捕喊:“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三个巡捕跑过来,蹲下身查看情况。穿正式警服的巡警先摸了摸王语的鼻息,又看了看她小腹的伤口,抬头对我说:“别急,应该是被吓到或者晕血了,暂时昏厥,没有生命危险。”
没一会儿,一个巡警开了一辆警车过来,把我和王语抬上车,一路鸣着警笛送到了毕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亲眼看着王语被推往另一间手术室,才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药的劲儿慢慢退去,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白晃晃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偏了偏头,看到大龙、小白和黄大哥都站在床边,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白第一个发现我醒了,赶紧凑过来:“哥,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撑起身体看一眼王语,可后背刚一发力,就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疼得我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上。
我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小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