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我们几个正挤在病房里吃晚饭。桌上的菜还算丰盛，可我端着碗却没什么胃口，只能喝粥，眼睛一直往门口瞟，黄大哥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看了好几眼手机，屏幕始终黑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黄大哥到底是一个人，这边人生地不熟，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光是想想我就坐不住。
大龙正啃着一只鸡腿，油光满嘴，瞥了我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没得问题，就黄大哥那种实力，在这种地方真就是没对手的，你慌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一边嚼一边说话的样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里不是南广！真出点什么事，黄大哥的身份不好遮，你懂不懂？”
大龙瞟了我一眼，摇摇头，语气倒是很笃定：“黄大哥想走，一般人拦得住吗？你忘了他以前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我稍微松了口气。黄大哥当年从陕省逃出来的那阵子，可是全范围封锁都没能把他留住，这点事应该难不倒他。
可心里那根弦到底还是绷着，我低头扒了两口稀饭，看见大龙在旁边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拱上来了：“滚过去点吃！老子喝稀饭，你在那儿啃鸡腿，整得我心头毛焦火辣的。”
大龙倒好，站起来把鸡腿举到我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嘚瑟：“有些人啊，就是吃不到鸡腿，心里头烦躁哦。”
我看着他这副贱样更烦了，旁边的王语却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得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
到了晚上八点多，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黄大哥的消息。我盯着黑屏的屏幕，心里那股不安又翻了上来——出去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实在不对劲。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我一把抓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来“黄大哥”三个字，赶紧接起来，没等他开口就抢先问道：“哥，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被我的声音噎住了，随后才传出黄大哥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没事。刚在蹲点，一直没顾上给你们消息。”
我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还没来得及多问，黄大哥下一句话直接把我砸懵了：“你问问小语，她酒店有没有地下室或者杂物室。我抓到赵三了。”
我愣了好几秒，脑子半天没转过来。
黄大哥见我没反应，又喊了一声：“小锋？”
我猛地回过神来：“哥，你刚刚说……你抓到谁了？”
黄大哥语气有些不耐烦：“赵三啊，就是拿枪打你和小语那个。另外两个也一起抓着呢，现在都在车里。我找不到地方放他们，你问问小语酒店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我脑子还是有点发木，全城巡捕都在找的这三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他一个人全带回来了？
但又想到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我赶紧扭头看向王语：“你酒店有没有地下室或者杂物室那种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王语正靠在床上玩手机，头也没抬：“有啊，干啥？”
“黄大哥把赵三和另外两个人抓住了！”我压着声音说。
王语手一停，手机差点没拿稳，瞪大眼睛盯着我：“这就……抓到了？”
我点点头，又对着电话说：“哥，小语这边有地方，你等一下。”然后捂住话筒跟王语快速说道，“黄大哥还在等我回话，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王语皱着眉：“干嘛不直接送给凯峰哥？咱们这样算不算违法啊？”
我看着她，耐心解释道：“你说全城巡捕都在找这三个人，但就是抓不到。黄大哥加上早上到现在也就一天，怎么这么快就弄到了？”
王语摸着下巴：“黄大哥厉害呗。”
我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忘了凯峰哥说了，人家对面也有关系。凯峰哥帮咱们的时候都说有些事情做不到，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关系只比凯峰哥高，或者至少是平起平坐。人家有关系卡着，所以才到现在还没抓到人。懂了没？”
王语眨了眨眼，大概明白了点：“那现在怎么办？”
我直接说：“先把人带到酒店看起来，等合适的机会直接交给凯峰哥就行了。你现在打电话让人带黄大哥去地下室。”
王语听我这语气，眉头一皱：“你最好态度跟我好点！说话就说话，你这什么态度！”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拿起了手机开始拨号。
我转头继续跟黄大哥说：“哥，小语酒店有地下室，她马上安排人过来带你。你到了跟接你的人走就行。”
黄大哥应道：“我在酒店后门，你让人带我去一趟，把钥匙给我就行。人现在在车里，打晕了绑着的。一会儿我怕被人看到麻烦，还是我自己弄进去吧。”
“行，哥你注意安全。”我挂了电话，又跟王语交代清楚了安排，然后坐回床上，脑子里还是有点恍惚。
一个人啊，找三个人，抓三个人，就一天工夫……黄大哥这实力，确实有点恐怖了。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牛逼啊……”
大龙正躺在折叠床上，让小白给他揉肩膀，闻言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这才哪到哪。今天早上要不是黄大哥，我估计已经没了。”
我和小白同时愣住了，王语也忍不住扭头盯着他。
我一脸懵：“你不就是去看个车吗？怎么就说到‘没了’这一步了？”
小白的动作也停了，眼神里全是问号。
大龙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开口：“我今天跟的那辆车，你们知道里边有什么吗？”
我急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说一半留一半，我又没在场我怎么知道！”
王语也忍不住催：“你快点说啊！”
大龙像是故意吊胃口，又停了一下才说：“我跟错车了。有一辆长得挺像的，我看着它停下来就上去拉车门，刚拉开就被指着了。”
小白没反应过来：“指着你就躲开呗，被人指着不正常吗？”
大龙扭头一巴掌拍在小白后背上：“我不知道躲吗！那是枪！枪指着怎么躲！”
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开门的时候，里边四个人，三个人拿着枪，主驾驶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麻瓜！”
我嘴巴一下子张大了：“麻瓜？！”
大龙点点头：“麻瓜，拉环就响那种。”
小白倒吸一口凉气：“你看错了吧哥……麻瓜啊！现在哪儿还有麻瓜？这也不是83以前啊。”
大龙瞪他一眼：“我肯定没看错，而且环是拉掉的，捏在手上，松手就爆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也沉了点，“要不是我跟黄大哥长得丑，不太像便衣，我估计明天你们就能看到我俩上新闻了。”
我又追问：“后来呢？”
大龙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旁边小白的胳膊，把我和王语都吓了一跳，然后继续说：“黄大哥跟上去，一把抓住那个人手，没让他把麻瓜松开。然后说他自己也是通缉犯，不是他们以为的便衣，又简单说了下身份，两边才算讲开。他们走的时候，后排两个人全程举着枪对着我俩，我跟黄大哥只能原地举手站着，等他们车走了才松口气。”
王语也听愣了：“这些人干什么的……连那种东西都有？”
我想了想：“做白事的吧？”
王语看着我，表情复杂：“你们这边白事的都这样？拿着麻瓜办白事？确定不是去做白事？”
大龙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毒贩子。”
敢在市区拿着麻瓜办事的，也只有这些人了。毕竟他们干的不是我们这种混社会的活——我们被抓进去，好歹还有周旋的余地，可这些人只要被逮住，就是打靶，连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很多人在出门办事之前，早就做好了随时自杀的准备，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那时候滇南做这种行当的人很多，因为边境离缅地实在太近了，而缅地当时最盛产的就是那东西，几乎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边境线上无数人靠着这个吃饭，甚至有一段时间，还发生过毒贩和部队直接火拼的事，最后被武力全部打掉，连根拔起，但还是屡禁不止。
我听到大龙的话，后背一阵发凉。
要不是黄大哥够镇定、反应够快，大龙今天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儿了。
更关键的是，那些毒贩也不想在市区轻易惹事，走漏风声毕竟这种人比杀人犯查得还严，但凡露了半点痕迹，就是要吃花生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市区开枪然后引来警察到时候一查查出点什么，就等于自己给自己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