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插曲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散开，水面又恢复了平静。肯达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做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盘切好的芒果。餐桌上，她坐在林风旁边，金坐在对面。三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天——金聊她的新品牌，肯达尔聊她的拍摄计划，林风偶尔点头。
但林风知道，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
早餐后，肯达尔拉着泰勒去海边拍照。金回到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摊开笔记本电脑。林风从楼下经过，她叫住他。“林风，你有空吗？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林风上楼，站在露台门口。金示意他坐下，把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个品牌的官网首页——SKIMS，塑身衣，色调是裸色和灰色，模特是各种身材的女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超模，有丰腴的，有纤细的，有孕期的。页面简洁，设计感很强，但又不显得高冷。
“SKIMS，我创立的品牌。”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不是那种只给瘦子穿的塑身衣。是给所有女人穿的。任何身材，任何肤色，任何年龄。”她滑动鼠标，展示产品线——塑身衣、内衣、家居服、连体衣。颜色从浅米色到深棕色，几乎覆盖了所有人种的肤色。“我们的理念是‘Solution for Every Body’。每一种身体都值得被包容。”
林风看着屏幕。“我知道这个品牌。社交媒体上很火。”金点头。“去年销售额两亿美金。今年预估四亿。但我们遇到了瓶颈。”她顿了顿，“供应链跟不上。我们想自建工厂，控制品质和产能。同时要开拓亚洲市场，尤其是龙国。”她看着林风，“我需要一千万美金融资。”
林风靠在椅背上。“估值多少？”
“投前估值八亿。你投一千万，占股百分之一点二五。”金合上电脑，“不参与日常经营，但你有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你可以知道所有财务数据，可以提建议，但不强制采纳。”
林风沉默了一下。他投资过Uber、Airbnb、Spotify、Tidal、Savage x Fenty、Ho y、Rehab+、HoopVision。有赚有亏，但没有哪个项目让他犹豫这么久。不是因为项目不好，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肯达尔的姐姐，是他昨晚共度良宵的女人。
“你在担心什么？”金看着他。
林风看着她的眼睛。“肯达尔知道吗？”
金摇头。“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她顿了顿，“但你投资的事，可以不用让她知道。”
林风皱眉。“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你投资SKIMS，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品牌有前景，不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金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他。“你不想告诉她，怕她多想。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这笔投资，她不需要知情。”
林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让我骗她？”
金转头看着他。“不是骗。是不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没有去拢，任由头发遮住半张脸。
“林风，你是投资人。你看项目，看数据，看团队。你不看关系。”金的声音很轻。“SKIMS的数据在这，团队在这，我的诚意在这。你投不投，只取决于你觉得这个项目好不好。和我有没有上过你的床没关系。”
林风看着远处的海面。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光斑。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投资Uber的时候，李开复问他“你信不信这个项目”。他说“信”。现在金问他“你信不信SKIMS”，他也应该回答“信”。但他犹豫了，不是因为不信SKIMS，是因为他开始分不清“信”和“怕”。他怕投了，肯达尔知道后觉得他是看在金的面子上。他怕不投，金觉得他是刻意避嫌。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风说。金点头。“不急。我还在岛上几天。”
下午，林风一个人在灯塔下坐着。灯塔还没建好，塔顶的灯没亮，但塔身的白色石头在阳光下反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脑子里是金的项目数据、估值、市场份额、增长率，以及她的眼神。
肯达尔从别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冰柠檬水。“你一个人坐这干嘛？”她把水递给他。林风接过。“想事情。”肯达尔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想什么？投资？篮球？”林风说。“投资。”肯达尔没追问，安静地靠着他。
“你姐姐的SKIMS，你知道吗？”林风问。肯达尔点头。“知道。她做了好几年了。去年送了我几套，挺好穿的。”林风低头看着她。“你觉得这品牌怎么样？”肯达尔想了想。“应该赚钱吧。她团队很强，产品也好。我很多朋友都在穿。”她抬头看着他，“你想投？”林风没回答。肯达尔笑了笑。“你想投就投呗。她的品牌不差的。”她顿了顿，“你不用顾虑我。生意归生意。”
生意归生意。金也说了同样的话。林风看着肯达尔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信任和依赖。他忽然觉得愧疚更深了。
“你和她……关系好吗？”林风问。肯达尔说。“挺好的。她是姐姐，我是妹妹。小时候她护着我，现在她忙品牌，我忙模特。但每年都会一起度假。”她顿了顿，“这次带她来你的岛，也是想让她放松一下。她太累了。”
林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肯达尔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林风，你投不投都行。别想太多。”林风没说话。
晚上，金在别墅的书房里整理文件。林风敲门进去。金抬头，看见是他，放下鼠标。“想好了？”
林风坐在她对面。“SKIMS的数据我看了。供应链问题、亚洲市场扩张、估值八亿。这些都没问题。”金点头。“但是呢？”
“但是，我想让你和肯达尔一起参与。不是让她投钱，是让她参与。你带着她，让她知道你的事业，让她觉得你不是在瞒她。”
金沉默了一下。“你是怕她以后知道了，会多想？”林风点头。“我不想骗她。”
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林风，你是个好人。但你知道吗，有时候‘不说’不等于‘骗’。有些事说了反而伤人。”她看着他，“不过你想让她参与，那好。明天我和她聊聊。不聊投资，聊品牌。让她了解SKIMS。”
林风站起来。“谢谢你。”金也站起来。“不用谢。你是投资人，我的品牌需要你的钱。你说怎么配合，我配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金伸出手。“合作愉快？”林风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深夜，林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手机亮了，金的消息：“睡了？”林风回复：“没。”金：“肯达尔睡了？”林风：“嗯。”金：“明天我和她聊品牌。你放心吧。”林风回复：“好。”金发了一个笑脸。“林风，你不用愧疚。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只是……”她没有打完这行字。林风等了很久，她没有再发。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愧疚还在，但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