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的演唱会结束后没几天,阿黛尔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风之岛的跑道上。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没有化妆师。她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斯嘉丽在停机坪接她,看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你还好吗?”
阿黛尔摘下墨镜。她的眼睛是肿的,不是哭的,是失眠。脸上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也没有以前那种光泽。“还好。”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斯嘉丽没有追问,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只有一个,轻得像是空的。“走吧,次别墅给你准备好了。”
阿黛尔是岛上的稀客,但每次来,都是她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第一次来风之岛,是两年前,她刚离婚,情绪崩溃,暴瘦,失眠。林风在新闻上看到她的采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来岛上住几天?这里安静。”她第二天就飞来了。那次她待了一周,每天在海边散步,吃西德妮烤的蛋糕,和斯嘉丽聊天,和林风在海边坐到深夜。走的时候,她瘦了五斤,但气色好了很多。她说“这里是我的避难所”。
第二次来,是一年前,她发了新专辑,成绩很好,但压力更大。巡演、宣传、采访,她累到嗓子失声。她在岛上住了十天,几乎每天都在睡觉。林风不打扰她,斯嘉丽每天给她送饭,西德妮换着花样烤蛋糕。走的时候,她的嗓子恢复了,但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这是第三次。
阿黛尔住进了次别墅,离主别墅最远的那栋,窗户正对大海,门口有一棵鸡蛋花树。斯嘉丽提前让人在房间里放了一束白玫瑰、一篮水果、一壶热茶,还有一张林风手写的纸条:“这里没有记者。没有镜头。只有海。”
阿黛尔走进房间,放下行李,站在窗前。海风吹过来,鸡蛋花的香味飘进来。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她太累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在床边坐下,脱了拖鞋,躺了下来。窗帘没有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她睡着了。
阿黛尔在岛上的第一天,几乎都在睡觉。她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橙红色。她走出次别墅,沿着沙滩往主别墅走。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飞,她没有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开衫,脚上还是那双一次性拖鞋。
斯嘉丽在主别墅门口等她。“睡得好吗?”阿黛尔点头。“睡了十几个小时。”斯嘉丽挽住她的手臂。“进来吧,大家都在。”阿黛尔愣了一下。“大家?”斯嘉丽笑了。“就是岛上的人。”
晚餐是火锅,詹娜做的。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阿黛尔不能吃辣,坐在清汤那边。斯嘉丽坐在她左边,林风坐在她右边。詹娜抱着风灵坐在对面,亚历珊德拉安静地吃着青菜,泰勒一边涮肉一边和蕾哈娜视频通话——蕾哈娜在纽约,问阿黛尔好。西德妮端着她新烤的蛋糕,放到阿黛尔面前。“阿黛尔姐姐,你尝尝,我新配方。”阿黛尔切了一块,吃了一口,甜而不腻,蛋糕体松软。“好吃。”西德妮眼眶红了。“真的?”阿黛尔点头。“真的。比我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西德妮扑过来抱住她。“阿黛尔姐姐你太好了!”
杰西卡的孩子们也来了,五个孩子围坐在小桌旁,吃得不亦乐乎。阿黛尔看着他们,笑了。“这里真热闹。”詹娜说。“热闹才好。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阿黛尔点头。“也是。”
阿黛尔在岛上的日子,简单而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和斯嘉丽一起吃午饭,下午在海边散步,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她不谈工作,不谈音乐,不谈巡演。她只聊天气、食物、海。她问亚历珊德拉画的是什么画,问泰勒最近在写什么歌,问西德妮蛋糕的配方,问杰西卡的孩子们在学校开不开心。她很少提自己,偶尔提到,也是轻描淡写。
“我又瘦了。”她站在体重秤上,看着数字。“比上次来轻了八斤。”斯嘉丽站在旁边。“你不能再瘦了。再瘦就脱相了。”阿黛尔苦笑。“压力大,吃不下。”斯嘉丽握住她的手。“那从今天起,我盯着你吃。”阿黛尔看着她。“你比我妈还烦。”斯嘉丽笑了。“你妈不会盯着你吃。我会。”
阿黛尔和斯嘉丽的关系,不是闺蜜,更像是姐姐和妹妹。斯嘉丽比她大几岁,经历相似——都离过婚,都有孩子,都曾在聚光灯下迷失过自己。斯嘉丽不会说“你要坚强”之类的话,她只会安静地陪着。阿黛尔需要倾诉的时候,斯嘉丽听着;阿黛尔需要安静的时候,斯嘉丽走开。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在海边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橙红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阿黛尔忽然停下来。
“斯嘉丽,你快乐吗?”
斯嘉丽看着她。“快乐。你呢?”
阿黛尔低下头。“不知道。有时候快乐,有时候不快乐。以前唱歌是为了开心,现在唱歌是为了工作。工作不快乐。”斯嘉丽握住她的手。“那就不唱。休息。没人逼你。”阿黛尔抬起头。“经纪公司催我。粉丝等我。我不能停。”斯嘉丽看着她。“你能停。这里不是好莱坞,不是伦敦。这里是风之岛。你可以停下,想停多久停多久。”
阿黛尔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斯嘉丽,谢谢你。”斯嘉丽摇头。“不用谢。你在这里,就是家人。”
林风和阿黛尔的深夜聊天,是岛上的固定节目。不是每天,是偶尔。阿黛尔失眠的时候,会给林风发消息:“睡了吗?”林风回复:“没。”阿黛尔说:“出来坐坐。”林风回:“好。”
两个人坐在主别墅的露台上,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阿黛尔端着红酒——她戒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又开始喝了。林风端着水,两个人并排坐着,腿伸在栏杆上。
“林风,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有那么多歌迷,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多荣誉,还是不开心。”
林风想了想。“不是矫情。是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阿黛尔喝了一口酒。“我以前不开心,就写歌。写出来就舒服了。现在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垃圾。”
林风看着她。“那你别写。休息。等想写的时候再写。”
阿黛尔苦笑。“经纪公司不让休息。巡演排到明年了。”
林风沉默了一下。“那就取消。”
阿黛尔愣了一下。“取消?你知道取消一场巡演要赔多少钱?”
林风看着她。“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阿黛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变了。以前你只在乎赢。现在你在乎人。”
林风想了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天晚上,阿黛尔喝了很多酒,但她没有醉。她靠在林风肩膀上,看着星空。
“林风,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岛上,就想留下来。”
林风低头看着她。“那就留下来。”
阿黛尔摇头。“不能。我还有孩子。还有工作。还有责任。”
林风没说话。阿黛尔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但我会回来的。每次累了,就回来。”
林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里永远欢迎你。”
阿黛尔闭上眼睛。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林风,你吻我一下。”
林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阿黛尔睁开眼睛,笑了。“你每次亲我,都亲额头。”
林风说。“因为额头是离脑子最近的地方。我希望你记住。”
阿黛尔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是。”她靠回他肩膀。
阿黛尔在岛上待了十天。第十一天早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淡了,眼睛不肿了,脸也有了一点血色。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斯嘉丽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
“你气色好多了。”
阿黛尔点头。“这里的风,把我的烦恼吹走了。”
斯嘉丽笑了。“那你以后常来。”
阿黛尔接过茶杯。“我会的。”
阿黛尔走的那天,所有人都在停机坪送她。斯嘉丽抱了她,詹娜抱了她,亚历珊德拉抱了她,泰勒抱了她,西德妮哭着抱了她,杰西卡抱了她,凯特从运动场赶回来,气喘吁吁地抱了她。孩子们挥手喊“阿黛尔阿姨再见”。阿黛尔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走到林风面前,看着他。
“林风,谢谢你。”
林风问。“谢什么?”
阿黛尔想了想。“谢你让我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林风伸出手,她握住。“你随时可以回来。”
阿黛尔松开手,走上舷梯。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下次我来,不带行李箱。只带自己。”
林风点头。“好。”
直升机升空,飞向迈阿密。林风站在原地,海风吹着他的头发。斯嘉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瘦了。但精神状态好多了。”
林风点头。“这里的海,治好了她。”
斯嘉丽看着他。“不是海。是你。”
林风没说话。他看着天空,直升机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色的航迹云。航迹云慢慢散开,被风吹散。但阿黛尔还会回来,像候鸟一样,每年冬天飞到温暖的地方。风之岛,就是她的温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