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电梯在9楼停下，泰勒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林风，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今晚已经说够了，剩下的留到下一次。电梯门在10楼再次打开，蕾哈娜走出去时步子很轻，经过林风身侧时停顿了不到一秒，像是评估了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继续走向走廊深处。林风一个人继续上到11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只有空调系统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持续的背景音。
他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T恤坐在窗边。德克萨斯的夜空很空旷，没有什么光污染，星星比风之岛多，但不如岛上熟悉。他正想着今天的那些画面——猛禽发动机点火时的火柱、马斯克讲火箭时的手势、泰勒在工厂里模仿他的那个瞬间——手机屏幕亮了。泰勒的消息：“你睡了吗？”林风回复：“没。”她又发来一条：“我也没。我在露台上。能看到很多星星。你要不要来看？”
林风没有多想，穿上外套，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露台的门时，夜风迎面涌来，比冰岛暖和得多，但带着一种干燥的、泥土的气息，像德州本身的味道。泰勒站在栏杆边，穿着一件白色薄外套，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她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你来了。”林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露台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远处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几棵孤零零的树点缀其中，像被遗忘的哨兵。“确实比风之岛的星星多。”林风说。泰勒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像是在读什么无声的句子。“你今天在工厂的样子，和打球时不一样。”林风转头看着她。“哪里不一样？”泰勒想了想。“打球的时候，你眼里只有球筐。在工厂的时候，你眼里有光。不是灯光的那个光——是相信的光。你相信那些火箭能飞。”
林风没有接话。她继续说。“你相信马斯克，相信那些工程师，相信那些金属能飞到火星上去。你投钱，不是因为你懂火箭，是因为你相信造火箭的人。你相信别人。这一点，你比很多人都强。”林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怎么回答。“我不是什么都相信。我只是相信那些值得相信的人。”泰勒看着他。“那我呢？”林风看着她。“你值得相信吗？”泰勒没有回答，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风低头看着她。“什么问题？”泰勒说。“你今天在工厂的样子，和打球时不一样。你更喜欢哪一个？”林风想了想。“不需要选。都是我的。打球是过去，造火箭是未来。我站在中间，看两边。”
泰勒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不会更喜欢那个造火箭的世界？那个世界有马斯克，有猛禽发动机，有火星。那个世界没有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那些被风吹散的句子里挤出来的。“那个世界没有你，但它也是因为你们才存在的。”林风说。“你写的歌，蕾哈娜唱的歌，西德妮拍的戏，亚历珊德拉画的画——这些都是我去相信的理由。火箭是未来，你们是现在。”
泰勒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你是认真的？”林风点头。“认真的。”泰勒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证明给我看。”林风低下头，吻了她。很轻，不像冰岛那个吻带着承诺的重量，只是确认，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泰勒闭上眼睛，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抓住什么。没有冰岛的极光，没有德克萨斯的星空，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人，一个露台，一阵风吹过，把他们的头发吹乱，又分开。过了一会儿，她退开半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想什么？”她问，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在想，”林风说，“下次带你们去看火箭发射。”她笑了。“不是去看星星？”林风说。“星星随时能看。火箭发射，不是每天都有。”泰勒没有回答，只是靠回他肩上。她看着夜空，像是搜索什么遥远的信号。“那约好了。”她说。林风点头。“约好了。”
夜空下的露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田野、树木、远处的工厂灯光，都成了背景。风还在吹，云层缓缓移动，月亮从云后面探出来，又藏回去。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它们就在那里。比如信任，比如相信，比如此刻站在同一个露台上看星星的两个人，中间不再有那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