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克萨斯飞往加利福尼亚的航班不长,大约三个小时。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地貌从褐色逐渐变成绿色——得克萨斯的干旱平原在身后退去,纳帕谷的葡萄园像一片绿色海洋展开在脚下,整齐的藤蔓沿着山坡蔓延,像被精心编织的地毯。机舱广播响起:“飞机即将降落在纳帕县机场,地面温度二十六摄氏度,阳光充沛。”泰勒靠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放松了。火箭的声音让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蕾哈娜坐在过道另一侧,正在手机上打字。“我订了酒庄的私人晚宴。六道菜,配七款酒。”林风问。“你今天晚上准备醉倒吗?”蕾哈娜看着他。“我准备了代驾。你开车。”
林风笑了。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火箭工厂、猛禽发动机、马斯克的语速——那些东西像一场风暴,来势汹汹,但现在它们都在身后了。现在眼前只有绿色和阳光,还有两个不再谈论火箭的女人。纳帕谷的空气比德克萨斯湿润得多,带着葡萄叶和泥土的气息,干燥中透着一种温和的甜味。
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在机场等着了。林风开车,蕾哈娜坐了副驾驶,泰勒坐后排。车窗摇下来,风涌进来,带着葡萄园的气息和午后阳光的温度。车沿着29号公路向北行驶,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葡萄园,藤蔓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像一条条绿色的河流在丘陵间流淌。远处有几座葡萄酒庄的屋顶,石灰岩墙在橄榄树和柏树之间若隐若现。“这首歌叫什么?”林风问蕾哈娜。蕾哈娜靠在座椅上,“《Love on the Brain》。”她看了他一眼。“好听吗?”林风说。“好听。适合开车听。”蕾哈娜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换歌。
泰勒从后排探过头来。“林风,你知道自己开车的样子吗?”林风看着前方。“什么样?”泰勒说。“像做别的事情都很认真。”蕾哈娜接话。“他做什么都认真。看火箭认真,开车认真,连喝酒都不喝。”林风说。“喝水也认真。”泰勒笑了,“那你在酒庄怎么办?我们喝酒,你喝水?”蕾哈娜转过头,看了林风一眼。“酒庄有气泡水。纳帕的私人酒庄,气泡水也是好的。”
车沿着一条小路驶离主路,穿过一道铁门,停在了一栋石砌建筑前。酒庄不大,但很精致,白色的墙,深色的木梁,庭院里种着橄榄树和薰衣草。一个穿着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法语口音很重。“欢迎来到我父母的葡萄园,我是这里的主人,也是酒庄的酿酒师。今晚为你们准备了特别的品鉴,包括几款2007年的赤霞珠,正在适饮期。”蕾哈娜点点头。“我们去葡萄园走走吧,饭前走一走,晚宴更有滋味。”
三个人沿着石阶走向葡萄园。夕阳把藤蔓的叶子染成金红色,影子被拉得很长。蕾哈娜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林风一眼。“你闻到了吗?”林风说。“闻到了。葡萄的味道。”蕾哈娜点头。“还有泥土的味道。好的酒,都是从好的泥土里长出来的。”泰勒走在林风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臂有时会碰到他的手臂。不是刻意的,像是在这种安静的漫步中,距离变成了一种可以随意调整的东西,有时远一些,有时又近回来。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把天空染成粉紫色。远处有鸟叫声,像某种晚祷的钟声。晚宴还没开始,但氛围已经足够酝酿出一种属于纳帕谷的、缓慢的、微醺的节奏。它不像火箭发动机那样轰鸣,但它有它自己的声音。蕾哈娜在前面停住脚步,弯腰摘了一串葡萄,递给林风。“尝尝。”林风接过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然后有酸味在舌根蔓延开来,像是某种缓慢的提醒。“好吃。但你们酿酒,不是用这种。”酒庄主人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这个画面,像是看一幅正在完成的画。蕾哈娜和泰勒各自站在林风两侧,她们没有刻意说什么,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傍晚的光线中,看同一片葡萄园,听同一阵风穿过藤蔓的缝隙。晚宴还没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发酵了。不是葡萄酒,是别的东西。像空气本身带上了某种味道,不需要品尝,就已经感觉到了。那里有风,有光,有葡萄的甜酸味,有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同一片暮色里,像是在等待某种尚未命名的东西,慢慢成形。空气里的甜味和酸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共鸣,正在等待合适的时刻,一起被打开。晚宴还没开始,但氛围已经到位了,像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在空气中悄悄播放。剩下的,只需要再等一会儿,等夜幕完全降临,等酒杯被斟满,等那些尚未说出的话找到属于自己的出口。她们没有争先恐后,只是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把暮色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填满,像两个人各自握着画笔,在同一面墙上作画,不需要商量布局,因为她们都知道,最终会融合成同一个画面。晚宴还没开始,但故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