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接过烟,掂了掂烟盒,当即推开车门跳下来,主动凑上来搭话。
“多大点事,没多远路程,一把舵的事,谈不上麻烦,听说老爷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炮头,关系不一般,今天这车全是好料,红松、水曲柳还有黄菠萝,没关系肯定弄不到。”
“我叫王铁刚,林业局大车队的司机,往后要是拉东西,尽管打电话到大车队找我。”
陈向阳连忙点头应下,在东北就这样,有难处大多都会帮一把,当然都是相互的,你名声不好,你从来不帮别人,你也别要求别人帮你。
两人热络之后,王铁刚二话不说上前搭手帮忙,这时候三哥也过来帮忙,六七个人没多久就把四立方的好木材卸进院子里码放好。
接着陈向阳和王铁刚两人站在卡车边又热络寒暄半天,王铁刚才招呼小工上车,开着解放卡车驶离。
“诶呦,向阳真有出息,这么多好木料是从哪弄来的?林场还是林业局?还是大解放卡车拉来的,真像样。”
这时候,一位在院外看热闹的大婶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爹以前不是在林场和林业局都干过嘛,受伤后退下来,林场给治病,还给补偿,并且照发工资,林业局那边给的内部木料指标,这不要结婚了嘛,拉回来打家具。”
陈向阳耐心地解释着,村里也有一些不好,一件事如果不解释清楚,越传越夸张。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问了,心里也不疑惑了,陈文山早年在林业局干过,后来被调到林场干活,再后来受伤退下来,林场和林业局都给了不少好东西,并且他这个工作因为那时候陈向阳还小,所以用工作为家里换了不少好处,这里就不细说了。
......
夜晚的杨树村,死寂一片,就连猎犬都鸟悄的趴在窝里,冬季的夜晚冷风吹得呼呼响。
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对于出门真是一种考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厚雪冻得邦邦硬,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向阳四人捂得严严实实,口鼻呼出的白气慢慢凝聚成霜挂在围脖上。
四人九点准时出村,走了小半小时,终于到了中午看到沙半鸡的位置,到了这里,四人轻手轻脚地往林子边缘摸去。
陈向阳走得极稳、极轻,目光死死钉着身前雪地,不敢有半分马虎,顺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铁皮手电筒,指尖冻得通红,再后面是于广林和凤儿,两人扯着扇网,能有个五六米长,屏息凝神,跟在顺子身后。
在山里夜捕,最忌讳喧哗、乱开手电。
入冬后,大雪落下,沙半鸡白日成群在苞米茬地、林子边找残苞米、草籽充饥,到夜里呢,耐不住寒,选择扎堆窝在小雪洞里,一窝就是十来只,抱团取暖。
在厚厚的雪下面掏出一个相对扁平的雪窝,上面留着细小的气孔,乍一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
陈向阳微微躬身,眉眼眯起来,一寸寸扫过前方雪地,目光死死地盯住前方几米远的一块微微凸起的雪堆,上面有三四个小孔。
他没有出声,微微拍了拍顺子的肩膀,指着那处雪堆。
顺子点点头,于广林和凤儿见状拉开扇网,陈向阳轻轻地跪在雪地上,尽管手指头冻得发麻,却依旧耐心地顺着雪窝边缘,拨开外围的浮雪。
随着周边浮雪被清理干净,雪窝的轮廓显露出来,陈向阳见状,低呵一声:
“顺子,开灯,扣网!”
顺子听后,指尖一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死死地照在雪窝中央。
冬季爬窝的沙半鸡,最怕手电照射,因为它是昼行鸟,白天活动,黑夜隐蔽休息,从全黑到强光,这段时间它完全失去视觉判断能力,慌了,尽管这只有几秒钟,也足够落网。
于广林和凤儿眼疾手快,手中扇网猛地扣下,严严实实地罩住整片雪窝。
陈向阳和顺子同时伸手,死死地把网的四边全部压住,一丁点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下一秒,雪窝底下瞬间炸开一阵细碎密集的扑腾声,在这片死寂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顺子、三哥,打开手电,放一公一母两个大的,剩下的咱们分。”
陈向阳跟老爷子学了一年多打猎,规矩学得多,留种、抓大放小、怀崽的不猎,全是规矩,如今也不例外,绝户的事他从来不干。
在场的没有任何人反对,凤儿是无条件相信他,顺子是知道规矩,至于三哥那是纯粹的有的吃就行,他这个人最有分寸了,他知道没有妹夫在,自己可抓不到沙半鸡,所以对于陈向阳的决定他没有任何意见,更不会多一句嘴。
几人忙活了半天,最后统计出来,这一网一共十八只,算上放的那一公一母,还有十六只沙半鸡。
至于沙半鸡公母的区分,并不难,一看胸口、二看喉下毛、三看重量,这里就不细说了。
今晚收获很大,四人都挺兴奋的,连往回走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四人回到老于家时,整个院子灯火通明,陈母也在这里,两位娘娘级别的正在屋内携手唠嗑,言语间全是对方子女如何优秀,如何漂亮等等。
“诶嘛,这咋抓了这么多呀。”
于母看着顺子肩膀扛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扇网,惊讶地说道。
“娘,婶子,我们回来了,老爷子和于叔呢?”
陈向阳一边笑着向两位王母娘娘打着招呼,一边拿起细麻绳开始绑沙半鸡。
“大儿子小声点,老爷子和于叔都睡下了,明天还得起床干活呢。”
一旁的陈母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小声说道。
他这才想起来,并不是说入冬下雪后就天天猫冬,入冬后土地是不需要再去打理了,但是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干,积粪、选种、修缮农具。
并且这些活儿老于家还得帮老陈家做出来,都是实在亲家加上邻居,陈老爷子儿女五人,其中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大儿子在佳市造纸厂上班,这个厂子可了不得,是整个亚洲最大综合性工业造纸厂,五七年投产。
剩下小儿子养老,父亲陈文山先在林业局,后进林场工作,再后来瘸腿了,老爷子身边就父亲一个儿子,孙子辈的三个人,两个小的上学,陈向阳还得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