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开口。
“万族补册。”
“补族名。”
“补族地。”
“补附属。”
“补灵脉。”
“补祭器。”
“补与他族供奉、庇护、征调关系。”
她一项项念。
每念一项，就有一部分强族脸色变一下。
这不是简单记名。
这是把强族握在暗处的手，往明面上抬。
冥河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没有急着说话。
血海那边的东西多半见不得光。
这次补册，他得看紫霄宫到底查到什么程度。
镇元子倒是平静。
五庄观本就不靠附属族群扩张。
他补册压力不大。
三清也来了。
老子看着云台上的玉册，没说话。
元始眉头微皱，显然觉得万族混杂，名册若不清，日后必生乱。
通天则一直盯着昊天。
他发现昊天握令的手很稳。
比上一次见时稳了许多。
瑶池念完规矩，抬头道：“先从妖族开始。”
太一眼皮一跳。
果然。
帝俊却已经抬手。
一卷金色名册飞出，落到瑶池面前。
“妖族愿补册。”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不少强族都抬头看了帝俊一眼。
妖皇先低头，其他人便不好再拖。
瑶池接过名册，逐页翻看。
一开始很顺。
太阳山。
金乌一脉。
火鸦、赤鹏、青羽、白羽等附属族。
几处灵脉，几处药谷，几件祭器。
写得都很完整。
太一脸色慢慢缓了一些。
帝俊做事，从不漏明面。
可瑶池翻到后半卷时，笔尖忽然停住。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把那一页抽出，放到巡天令下。
金纹扫过。
那页名册上，一处空白缓缓浮出灰线。
昊天看了一眼，开口道：“北山七族，为何不在册中？”
帝俊眼底一动。
太一转头看向身后妖族负责名册的长老。
那名长老脸色瞬间白了。
北山七族，确实依附妖族。
但他们不算强。
族地偏僻，平日只负责给妖庭转运矿石和兽骨。
这次名册整理时，他觉得这类小族无关紧要，便没有放进去。
更重要的是，北山七族中有两族曾替外殿运过祭器。
一旦入册，就可能被追查。
他以为这点小东西，紫霄宫看不见。
没想到第一眼就被翻出来。
帝俊没看那名长老。
他看向昊天。
“北山七族只是边地小族，尚未正式入妖庭。”
昊天抬起巡天令。
“可妖庭三年前曾收其供奉。”
“去年又调其族人转运赤羽部祭器。”
“有供奉，有征调，有妖庭令印。”
“这叫尚未入妖庭？”
太一上前半步，身上金乌真气翻了一下。
不少弱族代表立刻往后退。
昊天的肩膀也被那股气息压得一沉。
他修为确实不如太一。
差得很远。
但巡天令在他手中亮起，硬生生把那股气机挡在三尺外。
太一盯着他。
“昊天，名册补漏而已，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昊天手心有汗。
但他没有退。
“补漏可以。”
“藏册不行。”
“若今日北山七族不入册，日后北山七族作恶，妖庭可说无关。”
“若北山七族被人灭族，妖庭也可说不知。”
“天规查谁？”
太一的金乌真气又重了一分。
巡天令发出一声轻响。
昊天手臂被压得颤了一下。
云台上的气氛顿时紧了起来。
不少强族都在看。
若昊天这时候退一步，补册就会变成走过场。
瑶池抬笔，在玉册上落下一行。
【妖族补册，北山七族漏记。】
太一猛地看向她。
瑶池没有抬头。
“东皇若认为瑶池记错，可拿妖庭令册对照。”
太一被这句话噎住。
妖庭令册当然有。
可拿出来，北山七族就坐实了。
不拿出来，瑶池这一笔已经记下。
帝俊终于开口。
“太一。”
太一胸口起伏了一下，慢慢收回真气。
帝俊看向瑶池。
“北山七族，补入妖族附属册。”
负责名册的妖族长老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妖皇，此事是臣疏漏”
帝俊低头看他。
“疏漏？”
那长老额头贴地。
“臣该死。”
帝俊没有当场杀他。
现在杀，就是灭口。
他不能给紫霄宫这个口实。
“押回妖庭。”
“待补册之后再审。”
瑶池又记一笔。
【妖庭名册长老漏记附属，妖皇押回自审。】
帝俊看见这一笔，眼角轻微跳了一下。
连他如何处置，都被记下了。
这玉册以后会越来越麻烦。
昊天看向帝俊。
“北山七族补入后，需交族地、供奉、征调记录。”
帝俊点头。
“交。”
太一转身站回帝俊身后。
他没再说话。
可袖中的手已经握得很紧。
妖族补册继续。
有了北山七族的例子，后面的妖族不敢再随便糊弄。
一些原本准备漏掉的附属小族，也被临时补上。
这让妖族内部不少强者脸色难看。
因为很多小族过去是他们私下驱使的。
一旦入册，以后再随意征调，就会被瑶池玉册记下。
他们看向那名跪着的名册长老，心里都在骂。
要不是这蠢货漏得太明显，紫霄宫未必会盯这么紧。
妖族内部第一次当着万族的面，露出了互相甩锅的苗头。
瑶池全部记下。
不是记怨气。
是记权责。
谁掌哪一片族群，谁收哪一份供奉，谁发哪一道调令。
以后出了事，就按册追。
补完妖族，其他强族的态度明显变了。
巫族那边，帝江直接拿出一份石刻名册。
共工还想说几句，被后土看了一眼，硬是咽回去。
巫族名册粗糙。
但胜在直。
哪些部落归谁管，哪些山脉由谁守，写得清清楚楚。
瑶池指出几处地脉亡魂未记。
后土当场补上。
共工脸色不爽，却没有拦。
因为亡魂这条，是后土自己认的。
三清、女娲、伏羲、镇元子等人补册顺利。
冥河交册时，瑶池停得最久。
血海名册上写得很少。
冥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血海荒僻，没什么族群依附。”
瑶池看向巡天令。
巡天令亮了一下。
血海那一页下方，浮出几道淡淡血纹。
冥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昊天看着血纹。
“血海边缘有三处散修洞府，受你庇护，也替你收集血晶。”
冥河眯了眯眼。
“散修往来，不算族属吧？”
瑶池道：“不入族属册。”
“入供奉册。”
冥河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笑了一声。
“好。”
“入。”
他补得干脆。
因为妖族刚被点出来，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硬顶。
云台上，万族名册一页页补齐。
瑶池的脸色越来越白。
补册看似只是写字，实际每一笔都牵动天规。
她要分清族属、供奉、庇护、征调、罪责。
错一笔，日后就会有人钻空子。
昊天站在她旁边，巡天令也越来越沉。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代表紫霄宫办事。
不是传话。
不是站在鸿钧身后。
而是当着万族，让强族补上他们原本想藏的东西。
到了最后一族补完，瑶池收笔时，指尖几乎有些发抖。
她把笔扣在玉册上。
“万族补册，初成。”
昊天抬起巡天令。
“自今日起，名册为天规运行之基。”
“册上有名，受天规约束，也受天规庇护。”
“藏册、毁册、假册者，按违逆天规记。”
这句话传遍云台。
弱族代表里，有人慢慢抬起头。
过去他们最怕被强族藏在暗处。
需要时被征调。
出事时被抛弃。
现在入了名册，未必立刻安全。
但至少再被推出去当刀时，握刀的那只手也会留下痕迹。
帝俊看着昊天和瑶池，脸色平静。
可他身后的妖族强者，已经没人再敢小看这两个童子。
太一一言不发。
他知道今天妖族丢了先手。
赤羽部被查。
北山七族被补。
妖族很多暗线被迫浮出水面。
这不是一场大战。
可妖族实际失去的东西不少。
最重要的是，从今日起，妖庭再想用附属族办脏事，成本变高了。
紫霄宫中。
鸿钧看着万族名册归位。
造化玉碟碎片上，天规分支稳定了一截。
昊天和瑶池的气息，也在名册落成的一刻，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厚重。
他们还很弱。
但已经开始承接天规的一部分重量。
鸿钧指尖落在玉碟上。
【万族补册初成。】
【昊天执令，瑶池掌册。】
【洪荒治理由武力压服，转入名分约束。】
玉碟浅纹刚刚定住，另一道气运忽然在太阳山方向翻起。
妖族名册虽然补齐。
可妖庭气运没有散。
反而在帝俊收回名册之后，向内压缩了一截。
鸿钧看着那道气运。
帝俊低头了。
只是低头，并没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