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心动厨房环节正乱成一锅粥。
周嘉瑞跟一条活鱼斗智斗勇,溅得满脸水花;陆子衿举着锅盖躲在他身后当盾牌,边躲边喊“加油”。江晚站在料理台最边上,手里攥着把没拆封的芹菜,忽然放下东西,摘了围裙,径直走到王PD面前。
“导演,我有话说。”她声音不大,却稳得反常,像排练过无数遍。
厨房里的喧闹慢慢静了。周嘉瑞手里的鱼趁机蹦回水槽,他都没顾上擦脸,呆呆看着江晚。
“我明天走。”江晚说。
王PD举着保温杯的手顿在半空。
五秒后,客厅炸了——周嘉瑞的“什么?!”、秦悦的“为什么啊?”、陆子衿的“姐姐你还没吃我做的饼干呢”,叠在一起。
江晚笑了一下,是她进小屋以来最明显的一个表情。
“合约只签到这一期,本来就是飞行嘉宾。”她把芹菜放回台面上,动作很轻,“跟节目组没关系,是我自己定的时间。”
周嘉瑞手里的锅铲“咚”地掉进锅里。他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拿起来。
江晚是他在这节目的第一个搭档,也是唯一一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闭嘴的人。来之前他恶补了三季恋综,背熟了所有热场梗,可江晚不吃这套——他耍宝时她戴回耳机,他蔫下来时,她却忽然说过一句:“你不用总逗别人笑。”
那是他第一次在圈子里听见这句话。
“江晚姐,”他转过身,还想撑着嬉皮笑脸的样子,声音却有点发飘,“你开玩笑的吧?”
“我从不开玩笑。”
“那……还回来吗?”
“不回了。”
周嘉瑞张了张嘴,最后只挠了挠后脑勺,转回去对着灶台。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泡,他盯着那些气泡看了很久。
厨房另一头,沉迟靠在冰箱上,双臂环胸,目光一直落在江晚身上。不是审视,是一种沉默的了然——像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只是在等她开口。
江晚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两秒,她极轻地点了下头,象在确认什么。沉迟没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江晚收回目光,对着众人笑了笑,“就当饯行了。”
火锅摆在后院露台上。节目组临时搬来大圆桌和电磁炉,红油锅底咕嘟翻滚,辣气裹着热气,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江晚坐最边上,旁边是周嘉瑞。他一整晚都在拼命热场,夹菜、倒饮料、讲冷笑话,比平时卖力三倍。可宋予留意到,他自己碗里的菜,一口都没动。
陆子衿啃完三碗毛肚,忽然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着江晚:“姐姐,你有什么临别赠言要对我说吗?”
江晚想了想:“少吃点辣。上次你吃完哭了二十分钟。”
“还有呢?”
“还有,”她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你很好。别因为别人,觉得自己不好。”
陆子衿没说话,低头用筷子戳碗里的年糕,戳了几下,忽然站起来绕到江晚身边,往她手里塞了满满一把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姐姐路上吃。”说完就跑回座位,全程埋着头,可所有人都看见她眼框红了一圈。
苏念坐在沉迟对面,手里端着酸梅汤,视线却总往他那边飘。沉迟一整晚没动筷子,就靠在椅背上看锅底翻滚,表情很淡,象在发呆。可苏念知道,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真的放松。
火锅吃到尾声,江晚站起来举杯:“谢谢大家。虽然是飞行嘉宾,但这是我待过最……安静的综艺。”
秦悦笑了:“恋综被夸安静,我们是不是该反省?”
“不是那种安静。”江晚摇摇头,象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后只说,“是你们都很真。”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越过满桌人,在沉迟身上停了一瞬。
散场后大家各自回房。走廊机位的红灯还亮着,节目组却提前收了工——王PD在对讲机里说,夜班摄象先撤,只留走廊两端的固定机位。
没人问原因,收拾设备时大家交换了个眼神,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深夜十一点,沉迟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声音很轻,睡着的人根本听不见。可沉迟没睡。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夹着的“快跑”便利贴,已经被他指尖摩挲得发皱。
拉开门,门外是江晚。
她换了黑T恤和运动裤,背着帆布包,像随时能拎包走人的样子。
“知道很晚了,”她说,“但有样东西,得走之前给你。”
沉迟侧身让她进来。江晚扫了眼桌上的书和便利贴,目光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个深蓝色小布袋,递过去。
巴掌大,抽绳封口。沉迟解开绳子,把东西倒在掌心。
是一把黄铜小钥匙,看着像老式抽屉锁的配件。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迟。
沉迟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压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谁让你给我的?”
“我不认识。但她说你认得这个。”江晚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里是一对钥匙扣。一个刻“念”,一个刻“迟”,并排摆在红丝绒桌面上——背景是当年金影奖的颁奖台。
沉迟盯着照片,呼吸顿了半拍。
“她还让我带三句话。”江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第一句,钥匙不是让你跑的,是让你开门的。
第二句,门在三楼。
第三句——”
她停了停,不是故意卖关子,是看见沉迟握钥匙的手在微微发抖。
“门在三楼,钥匙在我手里——苏念也是。”
房间静了十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一声接一声。
“三楼有什么?”沉迟的声音很哑。
“我不知道。”江晚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但我猜,是你三年前锁起来的东西。”
“你——”
“我就是个送信的。”江晚打断他,语气依旧淡,却带着点冷意,“你们圈子的事,我掺和不起。但有句话我得说——托我送钥匙的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全程都在哭。”
沉迟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
七年了。这钥匙和他的钥匙扣是同一家小店打的,同一个师傅刻的字,同一天分别放进他和苏念的口袋里。
十九岁那年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不值钱,却郑重得很。他说,以后不管去哪,我的钥匙在你那,你的钥匙在我这。
三年前他站在湖边,想把钥匙扣扔进去,站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只是删光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现在,她把钥匙还回来了。
“江晚。”他抬头时,人已经走到了走廊里。廊灯昏暗,把她的侧脸切出清淅的轮廓。
“为什么帮她送?”
江晚沉默片刻,说出的话象往深水里投了块石头,馀波久久不散:
“我跟苏念是高中同学。她这三年找了多少人打听你,你根本想不到。但凡能沾上边的圈内人,她都找过。找到我那天,她已经连续失眠两个月了。”
走廊又静了。
“钥匙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选。”
沉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心的钥匙硌得生疼,指节绷得发白。
凌晨两点,王PD被拍门声叫醒。
值班人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导演,那个IP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词?”他翻身坐起。
“不是词,是文档。对方传了个加密压缩包,放在沉迟房间的摄象头数据文档夹里。文档名七个字——”
他把手机递过去。
日志界面最上方,红色标记的新文档,文档名刺得人眼疼:
你以为你能跑?
压缩包的创建日期和修改日期,都是三年前。
王PD把手机还回去,望向小屋的方向。沉迟房间的灯灭了,窗帘缝里却漏着极淡的光,像手机屏幕的亮度,亮了很久很久。
“导演,这文档怎么办?”
“等明天,江晚走了之后,”王PD咬了咬牙,“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