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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陆总疯了,他说他只是个跑腿的

    旧手机充上电的时候,沉迟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东西的准备。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那张用了三年的锁屏壁纸跳出来——是苏念十九岁那年在片场睡着被偷拍的照片,嘴角还挂着半道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他当年跟苏念说删了,没有删。苏念信了,他没舍得。

    手机桌面上只有一个未命名的文档夹。点开,里面是上百条草稿箱消息,全部存在SIM卡里,收件人全部是同一个号码。备注名不是“苏念”,是“她”。第一条草稿的日期是三年前他签完保密协议的那天晚上,最后一条是来心动小屋的前一天。

    他随便点开一条。

    “今天在超市看到一个人扎马尾,跟你一样。我推着车跟着她走了三个过道。不是你的身高。”

    又点开一条。

    “沉月如说不让我联系你。她说如果联系你,那份协议就会加一条赔偿条款。我想了很久,决定不联系你。你可以骂我没出息,但不能骂我没钱。钱都要赔给公司。”

    苏念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草稿一条一条被点开。她捂着嘴,指关节发白,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最晚的那一条,时间是来心动小屋的前一天,凌晨三点。只有一行字——“明天要见你了。在一个恋综上。不知道你肯不肯看我。不看也没关系。”

    苏念的手从嘴边拿开,声音很轻,轻到象是怕惊动什么:“你一条都没发。你为什么一条都没发?”

    “因为每一条发出去,”沉迟说,“沉月如都会收到备份。协议里写的——所有通信记录,全部监控。”

    苏念愣了一秒,然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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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陆景琛的房间灯亮着。

    他已经找了整整两个小时。书桌抽屉被他翻了三遍,衣柜里的行李箱被他拆开又合上,连床垫都被掀起来检查过。那个U盘不见了。里面有他从书房计算机拷贝的全部嘉宾文档、节目组拍摄日程、沉迟个人信息表,以及一份发给沉月如的报告草稿。如果U盘落到别人手里,他在这个节目里伪装的一切——绅士人设、商业精英形象,以及他来心动小屋的真正目的,全部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最后在床头柜下面找到了一个空了的U盘保护套。旁边有一根长发,不是他的。

    陆景琛把保护套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那根头发他认得颜色——林婉儿。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月姐”的号码。拨号前尤豫了两秒——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给沉月如,以前都是她联系他。但这次不一样,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电话接通了。

    “陆景琛。”沉月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喧没有铺垫,直接叫了他的全名,“U盘丢了?”

    陆景琛的后背瞬间绷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婉儿偷走的那份资料,现在已经到沉迟手里了。”沉月如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女团的姑娘,比你想象的聪明。她从头到尾都在装傻。”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让我进这个节目,让我盯着沉迟,让我拷贝资料——”陆景琛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上涌的恐慌,“我都做了。如果事情败露——”

    “败露什么?”沉月如打断他,“你上恋综伪造单身人设的事?你公司帐上那几个亿的窟窿?还是你帮我监视沉迟这件事?”

    陆景琛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陆景琛,我给你一个建议。”沉月如的声音依然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现在去客厅,喝一杯水。然后该录什么录什么。剩下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可是我——”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沉月如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颗棋子。棋子的任务,是待在棋盘上——不是给棋手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陆景琛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个空荡荡的U盘保护套。窗外花园里的地灯不知什么时候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线通过窗帘照进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他忽然想起那个抽签分组时沉迟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敌意,是一种了然。原来沉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对手,他只是一个送货的。

    楼下客厅的灯亮了。周嘉瑞睡不着,下来倒水,看到陆景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已经凉透了。陆景琛低着头,金丝眼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陆总?”周嘉瑞试探着叫了一声,“这么晚还不睡?”

    陆景琛抬起头。周嘉瑞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陆景琛露出这种表情。那张永远挂着绅士微笑的脸象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击碎了,碎片还勉强拼在一起,但裂缝已经遮不住了。

    “周嘉瑞,”陆景琛说,声音沙哑得不象本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一个人做错了很多事,但他只是奉命行事——算不算有罪?”

    周嘉瑞挠了挠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那要看奉的是谁的命。如果是沉哥那种人,肯定不算。如果是坏人的命——”

    他没说完。但陆景琛已经听到了答案。

    “我明白了。”陆景琛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我明天,可能会做一些事情。你到时候不用帮我说话。”

    周嘉瑞愣住了:“什么事?”

    陆景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嘉瑞一眼:“你在这个节目里,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让我觉得恶心的人。谢谢。”

    他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周嘉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那杯水还冒着凉气。他挠了挠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忘了这他妈是个恋综啊?”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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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林婉儿的房间门被敲响了。她开门,门外站着苏念。苏念的眼框还红着,但目光很亮。她手里拿着沉迟那个旧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最早的那条草稿,日期是三年前签保密协议的那天。

    “那个U盘,我看了。”苏念说,“里面有沉月如发给陆景琛的指令——让他录下沉迟在节目里的所有交互,尤其是跟我的。沉月如在做一件事——她在收集沉迟违反保密协议的证据。保密协议里有一条:沉迟在合约期间,不得与特定名单上的人员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那个名单上有谁?”林婉儿问。

    “只有一个人。”苏念说,“我。”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

    “那份名单不是沉月如加之去的——是她和沉迟签协议的时候,沉迟主动要求加的。”苏念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未发送草稿,“他怕沉月如利用他来伤害我。所以他把我的名字写在禁止接触名单的第一个,唯一一个。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安全。但他不知道——沉月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协议。”

    林婉儿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捂住了嘴。

    “他以为把自己锁起来就能保护你。”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结果他把自己锁了三年,你还是被卷进来了。”

    “是。”苏念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所以这次,我不走了。”

    她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林婉儿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眼泪,是刀。一把被磨了三年、终于出鞘的刀。

    “林婉儿,”苏念说,“明天录制,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在镜头前说一句话——就说我以前跟沉迟合作过一部戏。那部戏叫《替身》。”

    “可是你们没有合作过啊?”

    “对。但沉月如写过这个剧本。剧本里女主角的名字就是我。如果这句话播出去,沉月如一定会找上门来——她不会允许有人比她先说出这个故事。”

    “你是想——”

    “引蛇出洞。”苏念说,“三年了。她一直躲在幕后。现在——该让她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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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室里,王PD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对讲机,是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IP归属地——滨海市。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王导。”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而从容,带着一种常年掌控一切的人特有的优雅,“大半夜打扰了。我叫沉月如。”

    王PD握住手机的手指关节猛然收紧。

    “您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这档节目,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状况。不是事故,不是安全问题。”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但那个笑意毫无温度,“只是有些东西,埋了三年,该挖出来了。您拍您的,不用管我。只是记住一件事——”

    王PD咽了一下口水:“什么事?”

    “不管沉迟在镜头前说什么,做什么——不要剪。因为每一个画面,”沉月如说,“都是我剧本里写好的。”

    电话挂断了。王PD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心动小屋。三楼那扇门里的灯已经灭了。但楼下一楼客厅里,周嘉瑞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不知道刚才客厅里发生的那一幕被走廊的固定机位拍了个正着——陆景琛颓然坐在沙发上的画面、他那句“如果一个人做错了很多事但只是奉命行事”、以及最后那声“谢谢”——全部被录下来了。

    这些素材,加之苏念明天要在镜头前说的那句关于《替身》的话,再加之陆景琛明早醒来后可能会做的“一些事情”。王PD坐回监视器前,忽然觉得自己的保温杯,应该换一个两升的。

    “副导演,”他拿起对讲机,“把明天所有的摄象机都调到最高帧率。所有机位——一个都不许关。”

    “导演?明天有什么特别的环节吗?”

    “没有。”王PD说,“但我有一种预感——明天这个节目,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东西。”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花园里的地灯熄了最后一盏。心动小屋二楼的客房里,陆景琛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变亮。金丝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擦。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婉儿的号码,打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删掉,把手机放下,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终于没了算计。只剩下一个被人当完棋子之后、终于看清棋盘的人。

    他知道明天自己要做的那“一些事情”,一旦做出来,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他的人设,全都完了。但他更知道——沉月如从来没打算让他全身而退。他不过是沉月如棋盘上一颗用过即弃的棋子。棋子唯一的反抗,就是在被吃掉之前,走出一步棋手没预料到的招。

    窗外,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