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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效

    象是明白了徐长明为什么要那么说,老刘头愣了一下,随即象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

    “徐教授,你看我,病糊涂了,整天就尽瞎想,幻想着有人给我赠送什么灵丹妙药……”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咋可能真落到我这个糟老头子身上?”

    他顿了顿,象是努力在组织语言:

    “我感觉最近身体好象强多了,估计是您那些讲座起了效果,让我养生、保持好心态,身体自己就慢慢缓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我想当面感谢您,请问您有空来一趟吗?”

    面对老刘头那近乎讨好的试探,徐长明终究没能狠下心拒绝。

    最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一看,那支口服液到底有什么效果。

    隔着电话,听再多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就在隔壁的幸福家园,待会儿过来你们小区找你。”

    “不过估计得晚点了,一点半吧,等我吃过中饭再过来。”

    不等老刘头再说什么,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

    一点十五分,徐长明拎着那个旧公文包,从的士上下来,走进紫荆小区。

    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就看见老刘头已经守在楼下了。

    那佝偻的身影站在太阳底下,晒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却还是一动不动地朝巷口张望着。

    看见徐长明的瞬间,他眼睛一亮,连忙挥着手迎上来,步子迈得比往常快了不少:

    “徐教授,您来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徐长明却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提醒:

    “老刘头,就算身体稍微恢复了些,也不能这么折腾。”

    “这么大太阳底下站着,跑太快,中暑了怎么办?”

    老刘头被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步走得确实有点急,讪讪一笑,连忙又装出之前那副虚弱的模样,佝偻着背,喘了两口粗气:

    “徐教授您教育得是……我确实是有点高兴过头了。”

    他装模作样地扶着墙,呼吸急促了两下:

    “就刚刚跑那几步,我现在都开始喘上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徐长明看他那副拙劣的演技,嘴角抽了抽,没戳穿。

    两人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楼道,进了老刘头那间逼仄的小屋。

    门刚关上,老刘头“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徐长明面前。

    徐长明愣了,还没反应过来,老刘头已经开始磕头了。

    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徐教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就是活菩萨下凡,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

    老刘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回荡,每说一句,额头就往地上磕一下,磕得徐长明眼皮直跳:

    “我这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好人!您给我的是救命的神药,是让我多活几年的命啊!”

    “我这把老骨头,本来都打算等死了,棺材本都攒好了,就等着哪天眼睛一闭腿一蹬,不拖累儿女……”

    “是您,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您的大恩大德,我刘德旺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框通红,声音发颤,额头在地上磕得一片通红。

    徐长明愣了十几秒,总算回过神来,连忙弯下腰,两手死死架住老刘头的骼膊,把人往上拽:

    “老刘头,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他用力把人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都一把年纪了,给我这个中年人下跪磕头,不是让我折寿吗?你这是打算把我提前送走啊?”

    老刘头被他拽起来,却还在挣扎着要继续往下跪:

    “徐教授您别拦我!您这样的人,活菩萨,救苦救难,要是都受不起我这几个头,那这世界上就没人受得起了!”

    “徐教授您不知道,我这几天……我感觉我象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看着老刘头那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徐长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唐双远那张始终平静的脸。

    自己算是什么活菩萨?

    连个好人恐怕都算不上。

    真正能担得起这两个字的,怕是只有那位一直隐于幕后的神秘老板。

    那人在谈起这件事时的笃定,那些堪称惊世骇俗的实验数据,再结合老刘头身上堪称奇迹的疗效,他敢肯定,对方绝对是已经确认了红霖口服液的效果,甚至极有可能他便是这支神秘药剂的创造者。

    宏盛生物材料科技公司看起来很大,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好看点的皮包公司罢了。

    这种公司除了作为幌子,压根没有太强的科研能力,红霖口服液根本不可能出自对方的科研团队之手。

    要是这种皮包公司都能研发出如此神效的药剂,癌症又怎么可能成为困扰人类那么多年的绝症?

    饶是如此,对方仍然不愿意直接将红霖口服液直接推向市场,而是打算继续进行人体实验,既给普通人一个机会,也为红霖口服液的疗效再加之一把枷锁。

    这种气魄,实在是太高尚了。

    徐长明第一次觉得,当初签下那份卖身契,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妥协,而是撞了大运。

    能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那简直是自己的荣幸。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板起脸,声音压沉了几分:

    “老刘头,你要是打算好好说话,咱们就坐下慢慢聊。”

    “你要是再这么闹腾,那我可就直接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再说了,你以为我是谁?我就是个打工的,给人跑腿的。”

    “你真正该感谢的也不是我,是那个愿意给你机会的人。”

    老刘头这才安静下来,抹了把眼角,忐忑不安地在徐长明对面坐下。

    “徐教授您说得对……我不是想闹,就是……就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感谢方式了。”

    徐长明叹了口气,摆摆手:

    “你感谢我,纯属是感谢错对象了。”

    “不过你估计是没办法见到真正该感谢的人了,你要是真有这个心,那也没必要整这些虚的。”

    “接下来我问你答,老老实实说清楚就行。”

    老刘头连连点头,腰板挺得笔直:

    “徐教授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一个字不瞒您!”

    徐长明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具体什么情况?”

    老刘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象是在努力感受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具体到底怎么样,我现在也说不太准……就是感觉身体有力气了,也有胃口吃饭了,有点象是……好几年前我还没病的时候那样。”

    他顿了顿,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现在也有些不太确定……本来我是打算去医院检查一下的,但是我又怕……”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徐长明一眼:

    “我怕去医院检查出来什么,会不会对徐教授您有什么影响?”

    “所以我就没敢直接去,今天也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去医院检查检查。”

    徐长明心里一动,快速消化着老刘头话语里的信息。

    这老头子,倒是个明白人。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刘头,你做得对。”

    “在事情明朗之前,贸然去医院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些疯狂的人,甚至能把你当成药给吃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光凭肉眼感觉确实看不出来具体效果。”

    “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去红霖口服液的生产公司做个全面检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出乎意料,老刘头几乎没有丝毫尤豫:

    “愿意,愿意,我愿意!”

    他点着头,眼里闪着光:

    “只要能帮上您们的忙,让我做啥都愿意!”

    徐长明没有直接答应。

    虽然他觉得公司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获取直接数据的机会,但他还是得请示一下。

    他走到角落,拨通了那个存进通讯录却还没打过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听完他的说明,只沉默了几秒,便给出了答复:

    “可以。”

    “公司这边会马上安排,随时都可以开始检查。”

    虽然得了对方的同意,徐长明却是有些遗撼,这电话,到底不是之前跟自己见面时那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的——

    自己的贡献还是不够啊!

    ……

    一个小时后,一辆的士停在了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专用停车场。

    徐长明带着老刘头下了车,立刻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了楼里。

    检查流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抽血,一管接一管。

    心电图、B超、CT、核磁共振,一个不落。

    老刘头被推着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象一件需要精密检测的仪器。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徐长明一直等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检查室门,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傍晚时分,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单。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单。

    他看了徐长明一眼,微微点头:“徐先生,结果出来了,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旁边的办公室,门关上。

    医生把报告单铺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惊人的结果,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他指着第一页的指标对比图:

    “患者刘德旺,五十三岁,肝癌晚期确诊三年。”

    “这是我们今天检查的各项指标——肝功能、肿瘤标志物、血常规、免疫细胞活性……”

    他的手指在图表的几个关键点上敲了敲:

    “您看这里,转氨酶从三百二降到了一百一,基本接近正常值上限。”

    “肿瘤标志物AFP,从两千三降到了四百五,降幅超过百分之八十。”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CT对比图:

    “最神奇的是影象学结果,您看,这是今天的CT,这是三年前的。”

    两张图并排放着,差异一目了然。

    三年前的肝脏上,那片灰白色的阴影几乎占据了整个右叶,边缘模糊,象是随时会扩散的墨渍。

    而今天的片子上,那片阴影已经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二,被挤到肝脏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边缘清淅,象是被困住的困兽。

    “新生的肝细胞正在疯狂生长,替代那些被癌细胞侵占的局域。”

    医生的手指在图上划着,语速越来越快,

    “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新生的组织,活性非常高,完全不象一个晚期肝癌患者的肝脏。”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长明:

    “说句不夸张的话,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大半个月,他肝脏上的癌变局域就会被彻底清除。”

    “一个月之内,他将成为一个完全健康的人。”

    徐长明听着,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他的身体素质呢?一个五十三岁、被癌症折磨了这么久的病人,就算癌细胞没了,身体也垮了吧?”

    “但是我看他的样子,又好象是切切实实获得了好转。”

    医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这就是最惊人的地方。”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加粗的结论: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肌肉力量、肺活量、新陈代谢率、免疫系统活性——全部恢复到了普通人五十岁左右的水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也就是说,他现在除了肝脏上那点正在被清理的癌细胞残馀,整个身体的状态,和五十岁的健康人没有任何区别。”

    徐长明愣住了。

    五十岁的健康人。

    对于一个五十三岁、已经被癌症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晚期患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仅是活下来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这还不是全部。”医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徐长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儿子那张灰败的脸,那双瘦得象鸡爪的手,那个几乎听不见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