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疯狂在徐长明脑海中滋生:
如果这药能救老刘头——
那是不是也能救晓东?
恰在此时,医生合上报告,长出一口气:
“这简直……简直是颠复了整个医学界的认知。”
“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还能见证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从疗效来看,红霖口服液对肝癌疗效显著。”
“然而最可怕的还是它的治疔原理,这种增强人体免疫力,辅助精准识别病灶的能力意味着——它应该对几乎所有病症都生效的。”
“能够普适地治疔所有疾病,这简直不是人世间该有的东西!”
徐长明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份报告,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药,是真的。
老板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实验数据,那些活体测试的结果,那些之前在他看来不过是艺术加工的宣传词——
全都是真的。
那个自己曾经接触过,看起来有些过于自信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而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他手下的一枚棋子。
徐长明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儿子的命,有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医生:
“这些结果,公司那边知道了吗?”
医生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早在出结果的第一时间就把结果传给了项目负责人。”
“不过那边好象对红霖口服液的疗效早有准备,倒是不怎么惊讶,只说了一句话——‘继续跟踪,最好间隔一周复查一次,掌握更加精准的数据’。”
“同时物色新人体实验对象的工作也必须加快了,红霖口服液的疗效超乎想象的好,必须在引起有心人注意之前,早点确认疗效。”
徐长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办公室,看到老刘头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紧张地搓着那双枯瘦的手,眼里满是不安。
看见徐长明出来,他猛地站起来,却不敢开口问。
徐长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在尤豫。
到底应该给老刘头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有时候,真话太过于震撼,也是会成为一种负担的。
想了想,他决定打个电话请示下,连忙找了个要去洗手间的借口。
他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给赵宏盛打了个电话,想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向老刘头答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宏盛平静的声音:
“没必要完全实话实说,说多了,对谁都不好。”
“你就告诉他,病情控制住了,有好转趋势,多活几年没问题。”
“其他的,一个字都别提。”
徐长明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底。
重新回到走廊,老刘头还坐在那里,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徐长明在他旁边坐下,斟酌着开口:
“老刘头,你的身体状态很好。”
“病灶不仅被控制住了,而且还有缩小的趋势。”
他顿了顿,看着老刘头那双期待的眼睛,继续陈述道:
“不仅如此,你的身体也因为免疫力提升,结实了不少。”
“你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注意休息,适当锻炼,不说能完全痊愈,但多活个几年绝对不成问题。”
老刘头愣住了。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
亮得象两盏灯。
“多活几年……”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发颤,“多活几年……”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地上跪。
徐长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老刘头!你干什么!”
老刘头被他拽着,挣扎着往下跪:
“徐教授,您是我的恩人,您是我的再生父母,要不是您,我早就……”
“行了行了!”徐长明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你要是再这样,下次我真就不敢再搭理你了。”
“而且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就是个帮忙的人,真正厉害的还是我们老板,是他在背后主宰了这一切。”
听徐长明那么说,老刘头这才消停下来,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眼里满是激动。
徐长明则是继续说着:
“后面你要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疑惑,想去检查的话,也不用去其他地方。”
“直接来我们公司就行,这里不仅会给你做全套检查,而且全部免费。”
老刘头一听,又要站起来鞠躬,被徐长明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徐教授……”他坐在椅子上,弯着腰,把头点得象鸡啄米,“您可真是好人啊!要不是您,我怕是只能躺在家里等死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象是在尤豫该不该开口。
徐长明看见了,直接开口询问道:“老刘头,有事就说,不用憋着。”
老刘头尤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徐教授……您别误会,我不是不知好歹,就是……就是帮忙问问情况。”
他搓着那双枯瘦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得病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试。”
“所以我们建了个病友群……互相交流有没有什么救命的法子。”
“病友群里面是有很多骗子埋伏着,但也有真正的病友。”
“我看着他们,就跟看着当初的自己一样……”
“所以我想问问,这试药的机会还有没有?能不能帮帮其他人?”
徐长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着找下一个实验目标了。
老刘头这一问,倒是帮他省了不少事。
早一天完成任务,就能早一天给儿子挣上一支。
只是红霖口服液的神效也让他警剔了起来,不敢轻易尝试,要是遇到了个不靠谱的对象,连累自己不要紧,要是断了儿子痊愈的希望,他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心中虽然想了很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着声音,说:
“老刘头,你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给别人用?”
“你这支红霖口服液还是我求了很久,上面才特批了一支。”
老刘头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
“徐教授,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是我太不知好歹了,自己得了好处,还奢望帮别人……”
“我就是……就是见不得他们受苦,因为只有真正感受过的人,才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难受……”
徐长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老刘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儿子也是病人,而且还是更麻烦的骨癌。”
“整天躺在床上,别说是翻身了,就连动动手指头都痛不欲生。”
老刘头愣住了。
徐长明继续说:“要不这样,我再去向老板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再批两个名额。”
“但是你得先把人员名单和情况给我,看看能不能符合条件。”
他盯着老刘头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说是能把世界搅得天翻地复也一点不夸张。”
“要是遇到不靠谱的人,公司没了不要紧,那些病友以后怕是没机会再吃上那么好的药了。”
老刘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徐教授,对不起,我……我没意识到这事情这么严重!”
“要是会连累公司,那要不还是算了!如果公司没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全世界的罪人?”
徐长明摆了摆手,打断他:
“老刘头,别那么紧张,你只需要给我你觉得合适的人员名单就行。”
“我们这么大个公司也不是吃干饭的,会认真考察,到时候只会选择合适的人员接触,如果不合适,我们自然也不会贸然接触。”
见老刘头还是有些忐忑,他继续补充:
“至于那些没选上的人也不用担心。”
“等临床试验完成之后,公司迟早会推出正式产品,到时候他们直接购买就行。”
“老板是真正的好人啊,菩萨心肠,有这种神药想的不是物以稀为贵,赚那些有钱人的钱,反倒是打算造福所有人,让普通人也有活着的希望。”
听徐长明这么一说,老刘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起来:“我这里比较靠谱的人,有四个。”
“第一个是我老朋友,叫张德贵,六十二了,肺癌。”
“儿女都在外地打工,他一个人住,嘴严实,不爱跟人瞎聊。”
“就是最近化疗花光了积蓄,正愁着怎么办。”
“第二个是我病友群里的,叫李秀芬,女的,五十七,乳腺癌。”
“她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刚考上大学,她就查出这病。”
“她不想拖累孩子,死活不肯治,就靠着止疼药硬撑。”
“第三个是个孤寡老人,叫王德明,七十一了,前列腺癌。”
“他年轻时有点积蓄,没得病的时候还有几个远方亲戚对他好,经常往来。”
“现在得病了,他又不愿意放弃治疔,花了不少钱,那些人看占不到便宜,现在也不搭理他了。”
“第四个是我远房表弟,叫刘建国,四十八,胃癌。”
“他家里条件还行,嘴也算严实,可以试试。”
徐长明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快速将老刘头说的话记下来。
“恩,你说的这几个的确可以考察一下。”他合上本子,看向老刘头,
“名单我记下了,后续等公司这边的通知就行。”
“如果确定可以接触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进行接触。”
他站起身,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
“老刘头,你身体刚有好转,别太苛待自己。”
“该吃吃,该喝喝,别再折腾坏了。”
“人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老刘头连连点头,也跟着站起来:“我当然知道。”
“真是挨过一次才知道,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好身体重要。”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恍惚:
“但是年轻的时候……哎,也是没办法的事。”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徐长明几乎没闲过。
先是考察那几个人选。
张德贵确实嘴严,肺癌晚期,化疗把头发都掉光了,躺在病床上还跟徐长明开玩笑,说反正自己也活够了,有什么药尽管试,死了不怪人。
李秀芬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乳腺癌已经转移到淋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从不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徐长明去的时候,她正给儿子织毛衣,手指瘦得象竹签,织出来的针脚却整整齐齐,说是要趁自己还活着,给儿子最后准备件衣服。
她听说有免费的新药可以试,二话不说就签了知情同意书。
至于后面两个人,徐长明也去考察过情况,但是最终还是否决了。
王德明口碑一般,再加之又是孑然一身,不好掌控。
刘建国的嘴倒还算是严实,但是他家里人是有名的碎嘴子,要是他好了,怕是会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考察完之后,徐长明把名单报了上去。
赵宏盛那边很快回了话:两个人都通过,可以安排。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徐长明就象个地下工作者,穿梭在羊城的大街小巷,拎着那个旧公文包,把红霖口服液送到两人手里。
每次送药,他都小心翼翼:
“这东西放不得,拿到就喝,效果最好。”
那些人也都听话,当场就打开,当场就喝下去。
然后,奇迹一次次上演。
张德贵喝了药之后,当天晚上就吃了两大碗饭,把他妹妹吓得以为回光返照。
李秀芬喝药之后,三天没吃止疼药,愣是没喊一声疼。
徐长明把这些情况一一记录,整理成报告,按时发给赵宏盛——虽然公司有专人负责记录,但是他还是想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做点什么。
每一次记录,他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每一次整理,他脑海里那个念头就更清淅一分——
快了。
快了。
很快就能轮到晓东了。
……
就在红霖口服液的人体实验如火如荼进行着,即将出成果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唐双远,此时却已经再次站在那间曾经堆满物资的仓库里。!书迷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