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灰烬还没落定。
艾尔巴夫的海岸线，碎冰和硝烟糊成了一锅灰色的烂粥。三艘船头嵌着白鲸骨雕的战船，犁开最后一道浮冰，船底压着海军的沉船残骸，发出让人牙根发痒的金属刮擦声。
船还没靠岸。
一道蓝色火焰就从甲板上炸开。
马尔科没等。
他的焰翼在风里张开，再生之火吞噬全身。他就是一只火鸟，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的扑向内陆。灼热气流贴着海面刮过，蒸出一大片白雾。
“别磨蹭！”
贝克曼叼着烟屁股跳下船，靴子踩碎了一块浮冰，步枪已经上肩。他眯眼扫过前方被黑水怪物占领的冰原，吐出一口烟圈。
“马尔可开路，我们跟上，目标侧翼。”
萨博最后一个落地，渠道服被风吹的鼓胀。他回头，身后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是革命军的精锐，是红发团的枪手，甚至有几张罗杰船上的老脸。
他们眼里是同一种光。
“走！”
萨博低喝。
手臂顶端爆开一团火，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几百人跟上。
脚步声像闷雷。
马尔科第一个撞进怪物堆。
蓝色的火焰翅膀一扫，那些黑色的扭曲身体就象纸片一样飞出去，半空中就烧成了焦炭。
他没减速。
一道蓝光，直插冰原深处。
地面。
贝克曼一枪打爆了最前面怪物的脑袋。
萨博一拳捅穿了第二个的胸口。
两人带着各自的人，象一把钳子的两刃，死死咬住马尔科撕开的口子，朝着白胡子和洛克斯的战场推进。
援军就是一把烧红的刀。
狠狠捅进怪物潮这坨烂肉里。
他们走过的地方，怪物的尸体在冰上堆出一条条黑色的矮墙。
后方高处。
一个金发身影站的笔直。
加林圣。
他背着手，白手套上没有一个污点，漠然的俯瞰战场。他的怪物军团像咬合的齿轮，三路合围，层层压缩，要把冰原中间那些人活活碾碎。
一切都在计划中。
直到几道光从海岸线亮起。
蓝色的火焰。
橙色的火光。
还有枪口喷出的白色火线。
它们是几把锥子，从外面凿穿了他的包围圈。
加林圣的眉头拧成一团。
“哪是什么？”
身边的海军参谋慌张的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报告！海岸防线被突破了！至少三艘敌船登陆，人数几百，马尔科，萨博，还有贝克曼，都确认在里面！”
“几百人？”
加林圣的声音高了八度。
他猛的转身，白手套几乎戳到参谋的鼻子上，那张高贵冷淡的脸彻底裂开。铁青色从额头爬到下巴，嘴角肌肉抽了两下。
“海军真是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尖的刺耳，再场的军官们脖子都缩了一下。
“外围那么多人，挡不住？”
加林圣猛的一甩手。
白手套砸在指挥台上。
砰！
桌上的地图整个弹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撕碎了那张伪装了一整场的优雅面具。
“重整阵型！把他们赶回海里去！”
命令还没传下去。
冰原另一头，喊杀声已经炸开。
白胡子听见了。
马尔科的蓝焰，萨博的烈火，贝克曼的枪火。
熟悉的气息冲进他的见闻色。
老爹的血烧了起来。
他猛的回头，刚好看到一只蓝色不死鸟从天边烧过，翅膀扫掉一大片黑水怪物。
“咕啦啦啦啦！”
白胡子仰天大笑，笑的伤口都在飙血，笑的丛云切上的霸气都在抖。他把刀柄往冰面上一顿，周围十几个怪物脚下的冰层直接开裂。
“马尔科！你们这些臭小子来的正好！”
洛克斯没笑。
但他做了件更狠的事。
他退后两步，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白胡子的背上。
两个旧时代的敌人，在怪物的包围里，背靠着背。
一个跨越四十年的默契。
不需要说话。
丛云切亮起白光。
洛克斯的拳头缠上黑的发紫的霸气。
两人同时动手。
一前一后，面前的怪物群被清出一个半圆。
碎肉和黑水下了一场暴雨。
几十只怪物没了。
围攻的怪物潮，断层了。
洛克斯喘着粗气，他偏头看了眼杀疯了的援军，又看了眼面前几个不敢上前的海军将领。血从他额头流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咧开嘴，一口白牙被血染红，冲着那群海军将领笑。
一个狰狞的笑。
“援军到了。”
洛克斯的声音又沙又哑，像生锈的钉子在刮石头。
“你们这些杂碎，等死吧。”
那几个海军将领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不是傻子。
面前这两个怪物已经要了他们的命，现在又来了一群能杀穿防线的疯子。
天平歪了。
没人敢说话。
白胡子也没给他们时间。
老爹抬脚，重重一跺。
冰面呻吟。
他举起丛云切，霸气的白光爬满刀身，空间在嗡嗡作响，裂开蛛网。
“震！”
一刀。
劈下。
方圆百米的冰面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拍碎，几十个黑水怪物从内部爆开，黑水被蒸成红雾，再冰原上空散开。
这一刀震碎了怪物。
也震碎了联军憋了一整场的憋屈。
反扑开始了。
马尔科的蓝焰贴地扫过，烧光一片。
萨博的火拳轰开一条路，革命军呐喊着填补缺口。
贝克曼的枪声就没停过，一枪一个内核。
白胡子的队长们各自带队冲杀，艾尔巴夫的巨人捡起半截武器嘶吼，洛基被铁雷扶起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援军的方向。
“杀回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
联军的阵地爆发出怒吼，所有战线都在同一时间从防守转为进攻。那些被打的抬不起头的战士重新握紧武器，冲向怪物军团。
侧翼的包围圈，五分钟就垮了一半。
高空。
辰叶飘在云下。
他看着冰原。
一边是路飞和伊姆。白色的巨剑和暗金的法典之剑还在疯狂对撞，光柱冲上天，冲击波一圈圈的散开。路飞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暗金色的剑光里横冲直撞。
另一边是侧翼。蓝色和橙色的火焰在怪物堆里撕开口子，援军像决堤的洪水，正在冲垮加林圣的阵型。
辰叶的视线在两条战线之间移动。
他嘴角动了一下。
旧时代的围剿。
碎了。
不管伊姆还有多少黑暗，不管加林圣还有多少怪物。
天平已经倒了。
辰叶收回目光，消失在更高的云里。
战场的另一边。
一个被遗忘的冰丘后面。
黄猿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踱步。
他选的位置很好，够高，够偏。
战争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这里，偶尔踢几道光束，假装自己在打。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用那双半眯的眼睛看。
现在，他的视线落在那几个从海岸杀进来的人身上。
马尔科。萨博。贝克曼。
黄猿轻轻“嘁”了一声。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半个新时代的精英都在这了。白胡子和洛克斯也碰头了。路飞那边还压着伊姆打。
他慢悠悠的摸了摸下巴。
“差不多该考虑退路了。”
黄猿的声音懒洋洋的，象是在讨论晚饭。但他的眼神却在扫视海岸线，计算撤退路线。
北面，是援军的船，不行。
东面，是冰崖，地形复杂，容易撞上溃逃的怪物。
西面。
黄猿的目光在西边那条通往外海的冰脊上停了两秒。
嗯。
那条路不错。
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打了个哈欠。
不急。
再等等。
等再乱一点。
乱到没人会注意一个大将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时候走，才体面。
冰原中心。
路飞的白焰巨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动能，第七次砸在伊姆的暗金护罩上。
伊姆被砸的后退三步，法典之剑上的花纹疯狂闪铄，挡住了这一剑。
侧翼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海军的包围圈到处都是口子。
两条战线都在往前冲。
一边是八百年的宿命。
一边是改写战局的会师。
两股浪潮各自冲向高潮。
它们交汇的那个点，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