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颠簸的卡车上
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车厢板发出快要散架的呻吟。年轻的卫生兵紧抓着冰冷的护栏,以防被甩出去。他刚刚松了口气,初步检查显示,牛岛警部补的情况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生命体征意外地平稳:高压115,低压76,脉搏67。他能活下来,但那张脸算是毁了——弹片残忍地割裂了脸皮,肌肉外翻,一只眼球骇人地耷拉在外面,只剩下几丝神经牵连着。相比之下,蜷缩在角落里的另外两人伤势轻得多:一个只是右肩被子弹咬掉一块肉,另一个更走运,爆炸时急于立功的警部补恰好挡在他前方,他只被气浪灼伤了手背和脸颊。
卫生兵快速为重伤者更换了浸透血污的敷料,用绷带将那破碎的头颅勉强缠紧。现在,他得去处理那个肩膀受伤的家伙了。这家伙从上车就开始嚎叫,哭爹喊娘,在他身上见不到半点所谓“大和魂”的坚韧。尽管心里鄙夷,出于职责,卫生兵还是抓着车顶的帆布绳,在颠簸中艰难地挪了过去。
“把手拿开,给你换药。”卫生兵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那人顺从地将紧紧捂着伤口的左手移开,右肩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色,但幸运的是,伤口似乎已经不流血了。
卫生兵熟练地拿起剪刀,准备剪开旧绷带。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处伤口和周围的血迹,动作微微一顿。……有点不对劲。那血迹的浸润边缘太均匀了,新鲜血液渗出后的扩散,中心点和边缘的色差应该更明显才对,但这片暗褐……像是一次性泼洒上去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快得如同残影,根本不是人类手臂该有的速度!他只觉得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气管似乎被瞬间扼住!他像一匹踩在冰面上的马,双腿徒劳地挣扎,竭力想保持平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向自己压来,重重摔倒在冰冷粗糙的车厢地板上。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想明白了:那血迹……太均匀了……从中心到边缘……毫无层次……那根本不是……枪伤……
郭长河一脚刹住车,轮胎在土路上擦出短暂的嘶鸣。他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再无动静的车厢,随即看向前方。公路左前方有一片未结冰的水洼,在晨曦中泛着微光,或许是地下温泉的缘故。他跳下车,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洼,噗通一声,水花不大。很好,深度足够。
他重新回到驾驶室,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旅行箱取下,稳妥地放在路边干燥的草丛里。然后,他褪去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服,寒冷的空气瞬间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哆哆嗦嗦地仅着内衣回到驾驶座,发动了卡车。
卡车发出低吼,摇晃着冲下公路坡岸,猛地扎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郭长河没有急着跳车,他稳住方向盘,让卡车凭借惯性又向前冲了一段,直至整个车厢没入,到达水洼中心。车子开始缓慢下沉,水流汩汩地涌入驾驶室。等冰冷的水淹到胸口,刺骨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他才深吸一口气,敏捷地从车窗翻出,奋力向岸边游去。
他爬上岸,回头望去,身后的卡车只剩下一点顶棚,随后彻底消失在水下,只留下一串串上升的气泡。几秒钟后,连气泡也消失了,水面逐渐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郭长河哆嗦着用提前准备好的干毛巾擦干身子,迅速换上箱子里备用的干净衣服。寒冷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头脑异常清醒。他抬起手腕,表盘上显示:早上七点零七分。距离最近的火车站还有三公里,距离那列能带他离开这里的火车进站,还有一小时零二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