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巡查部长没有急着进审讯室,而是先仔细阅读了一遍扣押物品检查清单、受害者陈述和黑田五郎的口供。终于,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便走进审讯室,坐到桌后。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调整了一下强光灯的角度,让光照在对方脸上。黑田五郎本能地举起手想要遮挡一下,但卫兵阻止了他,他老老实实地服从了,蜷缩在椅子里,低着头眯着眼。
“再说一遍你的事。”终于井口开口了,黑田如同啄米般的小鸡,一边点头一边滔滔不绝地重复着之前的供述。
“你撒谎!”正当黑田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某次和一个富婆交往的细节时,井口突然开口打断。
“什么?”黑田五郎那满是猥琐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疑惑。
“花森晴子指控你是一个苏联间谍!她发现你发报了!”井口猛地一拍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这个臭娘们!她诬陷我!她恨我,所以她诬陷我!她说我发报,还有谁看到了?电报机呢?我藏到哪里去了?”他气急败坏地辩解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井口一时有些语塞,是啊,整个居酒屋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发报机。“那你为什么隐瞒你的行程信息,让车站工作人员以为你和她是一起的?”
“冤枉啊!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方便,我并没有说什么,是他们搞错了!”黑田五郎的情绪更加激动。
“你这个苏联间谍!还想狡辩!”井口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个满嘴大阪腔的奸商绕昏了,“小松!带他去看看那个苏联间谍的下场!帮他清醒清醒!”
“哐当!”刑讯室的铁门被拉开了,黑田五郎被推了进去。
“来,我来给你介绍介绍!”井口抓着黑田五郎走到一旁的刑具架旁,上面挂满了各种刑具,除了常见的各色皮鞭和夹棍,还有一些怪模怪样的工具,但无一例外,每一件上面都有无法擦去的血渍。
“知道这小玩意的用途吗?”井口取下一把类似老虎钳的工具,但它的头部更为扁平,黑田面露恐惧,一个劲地摇头。
“我们用这个拔指甲……”说着,他抓过黑田的手,这双手修长而匀称,骨节分明,“就这么夹住,然后,慢慢用力……等到……再一拉,整块指甲就下来了!”黑田五郎哆嗦地更厉害了,脸色也变得死人一般惨白……
“这个是老虎凳,把你绑在上面,然后往你腿底下垫砖头,你的腿被提前绑住了,想想会怎么样?”井口停了停,欣赏着对方的恐惧,要不是有人抓着他的胳膊,他就会倒在地上。“最高纪录是几块?小松。”
“最高记录是4块,那个家伙以前学过杂技,塞到第四块腿才断,骨头都出来了。”
黑田五郎开始干呕,井口鄙夷地看了眼这家伙,他清楚紧张会促使身体释放更多的肾上腺素,那会刺激胃黏膜,造成干呕。他也不禁在心里怀疑东乡警部的判断,这么一个胆小鬼是间谍?不过必须给他施加压力。
“不过对付苏联间谍,我们不用这个。我们有更好的,看看这个,电刑!你们的弗拉基米尔同志不是说过吗,电气化加苏维埃就是共产主义!我们就用这个招待苏联间谍,用手摇电话机当发电机,保证让你欲仙欲死!”说着,他一把抓住摇把,用力旋转。
“呃……”伴随着动物般的惨叫,椅子里的身躯好像被无形的手推动,落叶般颤抖着,被皮带束缚的部分都在向外膨胀,直到皮带紧紧地嵌进肉里。他的眼睛,向外突出,鼓着盯视着上面的天花板。嘴巴张着,好像要说什么,惨叫声接连不断……
“嗯!”小松松开手,厌恶地扇了扇鼻子,井口也停下动作看过来,黑田五郎已然倒在地上,脚下湿了一大片,更糟糕的是他身上传来大便的臭气,他失禁了……
“把他带出去,给他洗洗。”井口皱着眉吩咐着,他的心情糟透了,更雪上加霜的是,那个苏联间谍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背书了,“……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声音断断续续……
井口再次回到审讯室时,黑田五郎已经在外面被冲洗过了,他裹着条浴巾瑟瑟发抖,水滴还不时从头发上滴下,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清醒了没有?”
“清,清醒了,长官。”
“说,你是不是苏联间谍?”
“是,我是,我是苏联间谍。”出乎意料,这次黑田五郎一口承认。
“哦,你的上线是谁?他是怎么发展你的?”井口提起了精神,说不定真是条大鱼。
……
“说!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一个小时后,井口已经抑制不住怒火了,他恨不得抽出武士刀劈了眼前这家伙,闹了半天,他就在信口胡诹。“你不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
“啊,别,别打我!我说,我是第四局的中校情报官!我的上级叫苏沃洛夫!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苏沃洛夫!”
……
“妈的!我还是彼得一世!”井口一拍桌子,“你是不是皮痒了?”黑田五郎双手抱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小松,给他上铐子,让他清醒清醒!”说完,井口怒气冲冲地走出审讯室,走进一旁的楼道吸烟。
“你那里审地怎么样了?”那个负责审讯苏联间谍的警官也出来吸烟了,井口和他堆了个火。
“硬骨头!真是个硬骨头!刚才心脏都停跳了,打了一针镇定剂才救过来。可你知道他醒过来以后说了什么?”
“什么?”
“还是再念那几句话,什么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再审一会,我也要会背那首诗了。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真怀疑东乡警部的判断了,那家伙根本不是个间谍,他就是个满口跑火车的软蛋,完全就是顺竿爬,我们问什么,他就承认什么,还会自己给自己升官。一会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上尉,一会又是四局的中校情报官,估计现在又成了东北军上校了。要是再审他两天,他就会说自己是捷尔任斯基了!”
“哈哈……”同伴笑得喘不过气来。
“说!你的上级是谁?”新一轮的审讯又开始了,但如同之前一样,除了满纸的胡言乱语之外,一无所获。
“妈的!这小子要是去写小说一定能得奖。”井口先放弃了,他关上灯,可他没有注意到,黑田五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