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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基辅的序曲

    1930年8月19日,苏联,卢比扬卡,招待所

    “怎么?这都是你的分析结果?”看着贴满纸片的墙,基尔皮琴科诧异地张大嘴,“昨天一晚?”

    郭长河没说什么,只是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不止昨晚,直到基尔皮琴科进来之前一个小时,自己都在为这个计划忙碌,刚开始的时候,仇恨是他的动力。但到了后面,这个计划已有自己的生命,到了后面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思维推动着计划的完善,还是计划推动着自己的思维。

    “我喜欢,狠毒但高效,直接!比原先那个强!”他的眼睛已经无法离开,双目中闪耀着贪婪的目光。

    “不,这是你的计划。你在这个计划上承担了巨大的工作,完成了计划主体,奠定了它的基础,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修正。”

    “哦,是的。”基尔皮琴科兴奋地搓着手,已然没有之前的矜持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对成功的向往。

    “我想查阅一下这几份资料,以便更好地寻找他的弱点。”郭长河递过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所需资料的编号,“您给我的资料里面,有的东西只是摘录,我希望对目标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

    “没有问题,我们先讨论一下细节。”

    看着那张纸消失在基尔皮琴科的口袋里,郭长河叹了口气,自己还是想让证据再确凿一点。

    ……

    1930年8月29日,苏联,乌克兰,基辅市第二劳动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正在交谈的两人齐齐停下,看向进来的人,一脸怒容的外科主任,柳芙纳。

    “嘿,柳芭,你这是怎么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是不是左脚先着地了。”院长彼得洛夫打趣道。

    “彼得罗维奇,你怎么还把这种毕业生塞到我这里。”柳芙纳冲着一旁的人事处长点点头,语气中颇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您看看,去年给我的三个医学院毕业生就不够格,连病历都写不好。您当时答应今年不这样了,可现在……”说着,她把手里的两份档案丢在桌上,“您看看,都是速成学校毕业后被塞入医学院的,他们能学到什么?我们是外科医生,是拯救病人生命的人,他们只会添乱。”

    “没办法,柳芭,如果市场上有合格外科医生可买,我愿意马上为你去买一批。可现在到处都缺人手……”

    柳芙纳的脸色阴得快要能拧出水了,她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院长,直到他扭过头回避她的目光。

    “柳芙纳同志,我们这里的确还有一个人选,要不,您看看?”人事处长略带犹豫。

    “又是哪个工农学校的毕业生?或是哪个农场推荐进入医学院的学生?”柳芙纳叹了口气,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是巴甫洛夫教授的学生。”

    “巴甫洛夫教授,是莫斯科的第一医学院的巴甫洛夫教授?”柳芙纳略带疑惑地问,“他的学生怎么会到我们医院?他们可是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大医院的抢手货。”

    “嗯,这个人有点特殊。”彼得洛夫接过了话,“他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原先就读于湘雅医学院,28年被派到莫斯科留学,因为,因为发表了某些不恰当言论受到了处分。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没法留在莫斯科或者列宁格勒。你看……”

    “这个人我要了。”柳芙纳双眼放光,“我去过中国,我知道湘雅医学院的水准。”

    “那好吧,他是您的了。”彼得洛夫冲着柳芙纳做了个手势,“不过,按照规定,您要监督他的言行……”

    话还没有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彼得洛夫有些不悦地接起,几句话以后,他的脸色变了,房间里的两个人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钢铁厂出了事故,受伤人员马上就会送来,柳芙纳,你马上做好救护准备。卡尔波夫,你马上把人带给柳芙纳……”

    医院大厅里瞬间变得如同集市一样喧闹,救护车不断将受伤的工人送来,各种伤都有,烫伤、骨折、外伤,宛如现在置身于纷乱的战场,这让柳芙纳又想起1928年的济南,那晚的街头也是这样,挤满了各种受伤的人。

    “天啊,我该怎么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我该老老实实当护士的。”她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她又一次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同意接受医生培训。

    “镇定!”她对自己说,“你是这个科室的负责人,你必须担负责任。”看着周围同样呆若木鸡的医生们,她不能表现出半分弱懦。

    “行动起来!”几个医生和新来的实习医生也开始行动了。可这句话刚出口柳芙纳就后悔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负责人该说的,没有分工、没有重点,自然没有半点操作性,可她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办,只能加入忙碌的人群。

    “真的,我应该当护士,而不是医生,更不该当这个主任,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悔恨如同蚂蚁一样爬上心头。

    “护士,拿绷带来!”耳旁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柳芙纳看向声音的方向,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是整个大厅里最冷静的人,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忙乱。“用墨水,把布条染成红色、蓝色和黑色,然后分给大家。”语气镇定自若,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服从了。

    “大家静一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他,就连伤者的呻吟声也轻了不少,“我们要对伤员分类,红布条表示危重伤,一小时内必须手术;黄布条表示重伤,三小时内处理;绿布条表示轻伤,可延后。有问题,马上举手求助。明白了吗?”

    瞬间大家的工作变得有条理了,柳芙纳也松了口气。

    “先处理窒息的!”那人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一个面色青紫的工人跟前,手指搭在他喉结旁,“煤末呛进了气管。”他迅速做出了诊断,左右张望了一下,他顺手抄起桌上半块肥皂,掰成两半塞进他嘴里防止咬舌,又让两个护工按住肩背,自己双手交叠猛击其背部:“咳!用力咳!”

    工人哇地吐出一团黑痰,咳嗽声像破风箱般撕开空气,周围人发出一阵低呼。他则在他手腕系上红布条,转头吼:“抬去手术室!准备气管切开包!”话刚说完,他就奔向下一个病人,这个女工右腿血肉模糊,胫骨从裤管里戳出来,白森森的断面沾着煤渣。

    “快点,纱布和生理盐水。”护士手忙脚乱地端来水盆,他一把将浸湿生理盐水的纱布压住喷血的动脉,“找根皮带!要宽的!”一个满脸煤灰的小伙子立刻解下腰上的牛皮带递过来。这人把皮带在伤口上方三寸勒紧, “这样能止住血,但最多半小时必须松,不然腿要坏死。”他一边说一边在女工手腕系上红布条,转头吩咐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记下来,开放性胫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前期,马上准备手术。”

    “这是个老手。”柳芙纳觉得心安了不少,她吩咐护士长分配两个护士和一个实习医生跟着他处置重伤患者,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处置伤情稍弱的患者。秩序开始恢复,大厅里的病人逐步减少,两个人被盖上了白布,四个重伤者已经被送入手术室准备手术处理。

    “该死的!医生呢!”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咆哮,一个壮汉捂着肩膀冲了进来,“我的肩膀需要治疗!我疼死了!”

    “同志,请你稍等,现在都在处理紧急事件。”一个医生试图上前阻止,可被他的话被壮汉的拳头打断了,医生捂着脸摔倒在一旁。

    “你,出去!”柳芙纳气呼呼地站到壮汉面前,可这一瞬间,她后悔了,这家伙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壮得像头熊。

    “妇女同志还是回家生孩子去!”他咧开嘴,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口臭喷薄而出。“给我找个医生!”

    “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柳芙纳还在坚持,可那壮汉已经不耐烦了,他举起拳头。

    “怎么了?”有人站在了她前面,是那个新来的中国人,这让柳芙纳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中国佬,滚回去!”壮汉还要撒泼,可新来者已经动手了,右拳如闪电般击出,食指紧扣拇指,坚硬的指节精准无比地重重砸在喉结上方、下颚骨正下方的柔软凹陷处——颈动脉窦。

    壮汉两眼一翻,山一般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没关系,他只是暂时昏迷,十分钟后就醒了。”在众人敬畏的眼光中,他俯身摸了摸壮汉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只是脱臼了,让他冷静冷静,等清醒了我再帮他接上。”

    说完后,他转身面对柳芙纳,“您好,您是柳芙纳主任吗?我叫保尔·柯察铁,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现在重伤员都处理完了,一共五人,三人属于严重骨折伴随失血性休克,一人是呼吸道受损,一人内脏损伤。都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请您安排手术。”

    “好,好的。”柳芙纳惊魂未定,“您和我一起进行内脏损伤手术,您当我的第一助手。”

    保尔·柯察铁愣了愣,随即转身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