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当基尔皮琴科走进医院急救室的时候,郭长河已经平静下来。他平静地伸手要了根烟,为自己点上,没有丝毫颤抖。
“咳咳……”一连串的咳嗽暴露出他是个新手,“没想到英国烟也这么烈,咳咳。”他丢下只抽了小半截的香烟,用脚踩灭。
“那姑娘死了,失血过多。”说着,他拉开白布,露出冬妮娅的尸体。
“真该死!”基尔皮琴科愤懑地拍打着手套,“格拉西莫夫那家伙死不开口,我本来打算用他女儿威胁他的!没想到!”
“没关系,他老婆还在我们手里,嘿嘿!”郭长河侧过头,说话的人是个高大的光头,脸上天花的印迹给人一种面目狰狞的感觉,即便是他的母亲也不愿多看他几眼,“没关系,一样能起作用。”他眉飞色舞地说着,那种淫邪的气息让他愈加面目可憎。
“滚到一边去,切尔尼安克,你这个色情狂!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着?”基尔皮琴科怒气冲冲地将他赶出房间。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郭长河平静地问,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不太顺利,格拉西莫夫拒绝交代我们想要的,比如,远东军区。这也就是我找他的原因。可惜啊,没想到遇上这事了,也好,否则这女孩会生不如死的。”基尔皮琴科随手为冬妮娅盖上白布。
“现场怎么样?”郭长河转移了话题。
“司机死了,是个退伍士兵,应该是格里申找来的。他可能受伤了,不过去向不明,整个基辅都在搜寻他。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他。”
“可我总觉得不那么简单。”郭长河摩挲着下巴,“他是怎么知道押送时间和路线的?”
“你是说……”基尔皮琴科的脸色变得凝重。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看现场遗留的一切物证。”
“没有问题,我会再给你一份相关人员询问的副本,秘密的。你就在外围秘密调查。我们每两天交换一次情报。”
“好。”
深夜,安全屋
郭长河把玩着手上的火花塞,这是新的,显然策划者在行动之前精心养护过这车,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破烂,可这个火花塞的电极有点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如果只有一个的话,尚可归咎于制造厂家的粗制滥造,但它并不是仅有的一个,这不是巧合。
“要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巧合!所有的巧合,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不可告人的东西!”郭长河默念着瓦列宾的口头禅,一丝微笑浮现在脸上。那么这是谁干的?
他没有把这个疑点记在纸上,而是脑子里,这个问题有待进一步分析。目光转向一旁的黑板,上面记录的是现场的人员站位,训练让他拥有照相机般的记忆,虽然那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位置。目光落在靠车门的那个位置,那个开枪打中冬妮娅的家伙就是从这里开枪的。
而且……,从冬妮娅的中弹位置上看,弹着点很接近,这绝不是流弹。为什么其他人都以格里申为目标,而他却成为例外?
看来明天要去找一次基尔皮琴科。郭长河打定主意,擦去一切记录后,将所有物品打乱,关灯休息,他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和体力。
“冬妮娅,相信我,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导致你死亡的罪犯的,我发誓。”郭长河捏着石敢当默念着。
这夜,噩梦没有回来。
1930年11月21日 OGPU安全屋
基尔皮琴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听完了郭长河关于事发现场以及冬妮娅身上两个弹孔的说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郭长河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还能感受到粘稠和灼热,那是冬妮娅的血。
“喂,我是基尔皮琴科,我命令,立即扣押枪战现场的几个人。同时把他们的档案准备好,马上送过来。”郭长河依旧没有抬头,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是基尔皮琴科的主场,“不,暂不扣押,改为秘密监视,不要用基辅局的人,用我们带来的人,重点是梅兹科夫,重复一遍命令。”
他挂上电话,摸着下巴,探究地看着郭长河。“你觉得梅兹科夫和那些逃亡者还会继续联系吗?”
“说不清,但是这条线值得注意,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线索。”
“你是对的,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么一个情报来源,希望这次能钓上条大鱼,至少能得颗红旗勋章。”基尔皮琴科仿佛看到了将要到手的功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哦,对了,你也要参加这次行动,秘密的,直接向我汇报,记住,不要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发生联系,你的观察力能帮助我尽快抓住那帮坏蛋。到时候,我为你请功!”
“明白。”郭长河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兴奋,他站起身。“我会把所需资料清单给你的,为了苏联。”他开门离开,就像来时那样毫不引人注意。
1930年11月22日 安全屋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郭长河抓起电话,那头是有些粗重的喘息声,显然另一头的人还在发火,“我是基尔皮琴科,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有车来接你,带上工具,梅兹科夫死了!”
郭长河没有迟疑,拉开抽屉,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化妆材料,三分钟后他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刚带上几件必要工具下楼,车就到了。是基尔皮琴科亲自开的。他明白,对方一定有什么话要对他一个人说。
“梅兹科夫死了,死在浴室。”车行驶了好一会,基尔皮琴科才开口打破车内令人煎熬的沉默。
郭长河没有开口,这不出他的意料。
“昨天,我的人对他进行了秘搜,找到了2000卢布和黄金。本来想顺藤摸瓜,可是!”基尔皮琴科咒骂着办事不力的下属。
“医生怎么说的?”
“呵,基辅局的那帮庸医,说他是死于急性心肌梗塞。我可不相信一个壮年会死于这个!”
车停下了,立即有人迎上来。
“讲一下全过程,不要漏过任何细节。”基尔皮琴科一脸铁青。
“是,下午六点他离开分局,六点半到家,我们在外围监视,八点的时候,他老婆回家,突然发出尖叫,我们就上来了……”
“他的家人扣押了吗?”
“做了,已经被我们转移了。”
说话间,来到了现场,浴室里梅兹科夫脸朝下倒在地上,裸露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红色的尸斑。
“退后。”冷漠一扫而光,郭长河的脸上掠过一丝狂热,他戴上手套,缓步走向尸体,然后蹲下,一寸一寸地审视尸表。
十分钟后,他站起身,又开始环顾整间房间的布局。
“他是死于谋杀。”思索一番之后,他说出了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基尔皮琴科目光灼灼。
“首先,这间房间太井井有条了,一个突发心脏病的人,通常会经历剧烈的挣扎:打翻的水杯、抓挠的痕迹、散落的纸张。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他背上尸斑的颜色过于鲜艳,不是暗紫红色而是鲜红色。不是一氧化碳中毒的那种均匀樱桃红,而是局部性的鲜红,集中在背部受压部位,说明血液在通电瞬间就已变性。”
基尔皮琴科和另一个监视者都信服地点点头,是的,对于这批见惯死亡的人来说,这些区别就像夜间的探照灯那么明显。“其三,请看这里。”郭长河举起死者的手,上面赫然有针尖大小的淤血点。
“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被电死的,左手掌心、右脚踝内侧、左侧颈根部——三组出血点,排列不在一条直线上,说明电流是经过胸腔形成回路的。”郭长河指向死者的脖颈和脚踝。
“那么也就是说,他被弄晕了,然后被电死了?”基尔皮琴科摸着下巴,“你还能发现些什么可以引向那个凶手的线索?”
“那需要进一步检验,但是我敢保证,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凡有接触,必有痕迹。”
“很好,马上解剖。”基尔皮琴科立即做出指令,“你,负责对这里进行全面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