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69章 伪装下的沸腾

第69章 伪装下的沸腾

    OGPU基辅分局 地下室

    “可以开始了。”郭长河戴上乳胶手套,向助手示意就绪,由于口罩的阻隔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

    他最后看了眼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他的嘴依旧半张着,似乎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郭长河的指尖开始在他头上摸索,触到梅兹科夫的左后脑时,指尖传来略微凸起的感觉。

    “剃刀。”他示意助手按住头颅,接过剃刀,顺着发际线一刀一刀剃净头皮上的短茬。碎发落下,露出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肿块,表皮完整,皮下组织却有轻度水肿。

    “记录,枕部挫伤,”他低声吩咐,“头皮未破,颅骨未见凹陷。”

    指尖沿肿块四周按压,感受皮下组织的质地——这不是跌倒磕碰能形成的均匀淤血,而是钝器瞬间撞击留下的印记。

    “短时间内丧失意识足够,”他心中默念,“但不会致死。”

    头颅检查完了,除此之外没有伤痕。

    他转向躯体,五分钟后,视线停留在胸口这里的皮肤颜色略红,他再次拿起剃刀,剃去浓厚的胸毛,真相显现了——双乳之间出现了成簇的红点,针眼大小,和之前指出的如出一辙。

    “可以确认,他是被人电死的。”郭长河回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基尔皮琴科。

    “那下面你要干什么?”

    “把他的内脏全都掏出来,看看尸体能告诉我们些什么。”郭长河换上手术刀,“放心,我会把他的内脏完整地掏出来,而不破坏尸表的,等检查完了,我会把内脏放回去,再加以缝合。不影响他的家人按照礼仪要求下葬的。”

    说着,手术刀已经停留在下颌中间,稍稍停顿一下之后,毫无阻力地刺入皮肤,沿中线向下切开皮肤和筋膜,直至胸骨上窝。被分割开的皮肤和肌肉如同被犁过的土地一样向两边张开。

    郭长河已经听到身后传来干呕声,他觉得很有意思,对这些人而言,他们见惯了刑讯室里的酷刑和鲜血,可看到解剖死人的时候,这些人反而受不了了。

    他自顾自地用钩子拉开下颌,掏出舌头,检视口腔黏膜——无撕裂、无出血,排除了窒息的可能。随后,刀锋沿着肋弓下缘切入腹腔,依次游离膈肌、心包,将胸腔与腹腔脏器依次取出,摆在铺着防水布的托盘上。

    背后的干呕声更甚,有人跑出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这个魔鬼,怎么看得下去。”终于,基尔皮琴科也受不了了,他惨白着脸向外退去。

    “这有什么,我家曾是仵作世家,我从小就看惯了。”郭长河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死者的胸腹瘪了下去。

    郭长河的注意力转到内脏上,首先是心脏,左心室壁有一片界限清晰的灰白色坏死区,色泽死寂,不像缺血性心梗那种模糊的边缘。

    “确实是死于电击。”郭长河在脑子里模拟着场景,杀手击晕梅兹科夫后,将一块浸湿的海绵压在他胸口上,然后通电,至多只需一分钟。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还能找到哪些线索。”

    肺叶被划开,目光在肺泡表面扫视,不放过一点细微的痕迹。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镊尖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小心翼翼地夹起,置于玻璃片上。没有欢呼,只有一丝冰冷的确认——那是几粒碎粒……

    他继续检查其他脏器:肝脏、肾脏表面广泛点状出血;胃黏膜轻度充血。这些都符合电击引发的全身性应激反应。

    郭长河合上托盘盖布,抬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把尸体放进冷柜。”内脏归位、缝合完毕,郭长河摘下手套,吩咐助手。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在门口微微一顿——一台担架床被推进来,白布下的轮廓纤细而熟悉。

    “又是切尔尼安克干的?”助手对着来人耸耸肩,“这小子简直是魔鬼的私生子!才来几天,送来的尸体堆得能砌墙。可惜了,这女人长得真漂亮。”

    白布被掀开,露出柳芙纳的脸。青紫色覆盖了她的颧骨,双眼圆睁,瞳孔里凝固着不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齿痕与淤紫,显然在死前经历过长时间的虐待。

    “怎么处理?”助手问,语气里只剩程序化的麻木。

    “还用问?老规矩,先冷藏,再统一处理。准备一份‘心力衰竭’的死亡报告,别节外生枝。”

    郭长河已经走出停尸间,将那句“心力衰竭”和助手的惋惜一同甩在身后。步子很稳,白大褂的衣角在冷风里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微笑。

    没人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捏得发白,指节失去了血色。

    ……

    楼梯口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淫邪的笑。

    “那娘们,真够味!”是切尔尼安克的声音,像刀子刮过冰面,“最带劲的是当着她丈夫的面干她,尤其是看那老家伙的脸色——我就嗨翻了!可惜她女儿死了,不然更精彩!哈哈!”

    郭长河的脸色在面具下刷地变白,如果此刻没有伪装,那张脸足以吓退任何目击者。

    “后来呢?”另一个声音问。

    “烈得很,回去就趁人不注意,把动脉给咬断了,没救回来。可惜了好货,不过我全程拍下来了。”

    两分钟后,郭长河与他们擦肩而过。他步伐从容,甚至微笑着向那两个吸烟者点头示意,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

    “进展很顺利。”郭长河在基尔皮琴科对面坐下,拉过椅子。

    “是啊,格拉西莫夫签了字,虽然只认了部分,但花岗岩脑袋快崩了,很快会按我们的指挥棒跳舞。”基尔皮琴科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进椅圈,烟灰掉在裤子上也不在意。

    “哦?你们是怎么撬开这块花岗岩的?”郭长河不动声色。

    “老办法——让切尔尼安克这个畜生当着他的面折磨他老婆,还告诉他,不合作,明天就轮到他女儿。他妥协了,就这么简单。”基尔皮琴科吐出一口烟圈,“卑鄙,但有效。对了,差点忘了,还得给那小姑娘找个替身。她死了也好,否则落到那色情狂手里……”他顿了顿,眼神阴沉,“我也有个女儿,真想一枪崩了那狗娘养的。说吧,你那边有什么好消息?”

    郭长河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丢在桌上。

    “这是什么?”基尔皮琴科打开,狐疑地抬头。纸袋里只有十几粒不足一毫米的淡黄色微粒,其中几粒染着浅粉。

    “用这个看。”郭长河递上镊子和放大镜。

    基尔皮琴科凑近。放大镜下,纤维平直、粗细均匀,表面密布小孔,绝不是天然织物。

    “海绵?”

    “对,是海绵。”郭长河像在课堂讲解,语速平稳,“凶手用浸湿的海绵垫在梅兹科夫胸口,避免留下灼烧痕迹,但电流还是穿透了。海绵碎粒出现在肺里,说明他在通电前已经张口喘息,或吸入了含纤维的气溶胶。”

    基尔皮琴科知道,郭长河不会只说到这儿。他没开口,只是隔着蓝色烟雾,目光盯在对方脸上。

    “这是用过的海绵,如果是新的,不会那么容易断裂。”郭长河继续,“海绵不是大路货,普通人搞不到。这批次的纤维规格和孔隙分布,只符合一种来源——军方。军车坐垫、设备包装、减震材料,都是它的用武之地。”

    基尔皮琴科猛地拍案而起,烟灰缸跳了一下。

    “汽车!一定是军用车辆维修站!凶手一定藏在某个维修点,随手拿了块报废海绵!”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马上派人查所有近期检修记录!重点排查能接触坐垫和电气系统的技工!”

    郭长河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映出了下一个猎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