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73章 线索
    “有什么进展?”话一出口,基尔皮琴科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秘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可那一丝侥幸仍驱使他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

    “没有,切尔尼安克亲自审的,没有结果,还在继续。”

    基尔皮琴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很清楚,以梅兹科夫的手段,如果到现在还撬不开犯人的嘴,那这人多半是干净的。

    “叮铃铃——”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像刀锋划破死寂。基尔皮琴科挥手让秘书退下,视线锁在那台电话上——它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枚随时会爆开的炸弹。他不想接,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来自莫斯科,来自那个令人生畏的主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听筒贴在耳边:“基尔皮琴科。”

    “基尔皮琴科,听说你遇到点麻烦?”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硬、平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就像一把冰刀直接插进他的胸口。基尔皮琴科感觉喉咙像被沙子堵住,眼前的电话线仿佛一条盘踞的毒蛇,而听筒正用它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点小麻烦。”

    “是吗?你把在大庭广众之下袭击OGPU官员的事,叫做小麻烦?”即使相隔千里,基尔皮琴科仍能感到那股寒意顺着电话线爬上脊背。

    “OGPU是保护苏联的剑与盾!这里是苏联,不是沙俄,绝不允许有涅恰耶夫那样的人存在!更不能让大家知道,苏联存在这样的人!”

    “是,我正在全力追捕那些漏网之徒。”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基尔皮琴科还是挺直了背,站得笔直。

    “很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半个月后,我会亲自到基辅。到时,我会带着勋章——或者,死刑判决书。你明白了吗?”

    “是,保证把那帮反叛分子全部抓出来。”

    “很好,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承诺,祝你好运。”

    “为了苏联。”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响了两声,随即陷入沉默。

    基尔皮琴科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它捏碎。他缓缓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足足五分钟后,他才勉强平复情绪,对着镜子整理仪容,走进审讯室。尽管早已熟悉这里的气味,今天他还是忍不住捂了捂鼻子——血腥味太重了。

    “他说了吗?”他看向切尔尼安克,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

    “没有,这家伙什么也不知道。” 切尔尼安克穿着屠夫用的皮围裙,上面满是血污和呕吐物。

    基尔皮琴科望向角落——那个被吊在滑轮上的男人,拇指被绳索捆住,脚尖勉强点地。他低垂着头,应该已经昏过去,身体下方的地板积着一滩暗红的血。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

    “听着,小子,”基尔皮琴科盯着那双失神的眼睛,“你是个好样的,但这毫无意义。只要你说出他们的去向,一切就结束了。会有医生,会有食物。”

    对方闭眼不语。

    “继续!”基尔皮琴科咬牙下令,转身走出刑讯室。胸膛里的怒火烧得他发慌,可每个人都无可挑剔,他只能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饿狼,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终于,他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墙上贴满了杂乱的纸片。他刚要发火,那人转过身——是郭长河。

    “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带上这些东西,到我办公室。”

    “给我们沏壶咖啡。”基尔皮琴科匆匆下令,目光却牢牢盯在郭长河手中的那叠纸上。

    郭长河走到墙边,开始按顺序贴图纸,不时停顿调整。基尔皮琴科起初疑惑——这些图纸看似毫无关联,但他相信这人会给他惊喜。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秘书送来咖啡,基尔皮琴科罕见地在门口接过。

    “快,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

    “这是两辆车的中弹部位图。”郭长河指着中间的素描,满是弹孔的车身上被圈出几个点。

    “你应该记得那个枪手的射击节奏吧。”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基尔皮琴科闭上眼,耳畔再次响起那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般的枪声。他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郭长河的笔尖点在第一辆车的轮廓上,开始缓慢移动,“杀手对第二辆车,打出约二十发子弹,节奏稳定,每一发都精准地咬在前车的引擎盖和驾驶室玻璃上——他在第一时间摧毁动力,干掉司机和警卫。这是个老手,弹着点非常密集,几乎没有废弹。”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当时那致命的瞬间。

    接着,笔尖跳到了第三辆车的位置,线条变得杂乱而急促。“然后,他停顿了不到两秒,紧接着转移火力,朝第三辆车倾泻了约八十发子弹。当时那辆车已经停下,如果多给他们一分钟,他们就能组织反击。可惜……”郭长河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

    “然后,”他的笔尖猛地一顿,再次重重地落在第二辆车的轮廓上,“他没有急着追击正在逃跑的第一辆车,而是将剩余的一百多发子弹,全部、毫无保留地打在了这辆车上。”

    基尔皮琴科盯着那张图纸,后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仿佛不再是墨迹,而是无数只盯着他的眼睛。

    基尔皮琴科若有所思地看着图纸,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形,却还未完全清晰。

    “这只能说杀手认为目标就在第二辆车里面,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追杀逃走的第一辆车,而是对第二辆车持续打击,确保没人能活下来。那么,他是如何确定的?三辆车外观相同,连车牌也一样。”

    “他们有观察哨。”

    “是的,我们中途改变了行车顺序,所以观察哨一定设在这之前。”

    基尔皮琴科快步走到基辅地图前,用红蓝铅笔画了个圈。

    “观察哨一定在这个区域,可范围太大了!”

    “不,您忘了一点——信息传递。他们一定有快速便捷的通讯手段。”

    “对!电话!”基尔皮琴科眼中精光一闪,“观察哨一定设在有电话的地方,可范围还是太大!”

    “不,他们不是先知,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们会经过那里。只能是……”

    “是的,他一定是秘密潜入了某个有电话的住户!”基尔皮琴科抓起电话,“五分钟后,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

    放下电话,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和衣服:“你果然是我的福星。怎么,歇洛克,你不去会议室?”

    “不,这份荣誉属于你。如果可能,我想看看他们的档案,所有的。”

    “没问题,我让人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