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心中微诧——上司竟如此迅速地从前些日子的沮丧中抽离，重又披上那副趾高气昂、仿佛万事皆在彀中的神情。他未作多言，只是静默地随基尔皮琴科步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人面色凝重。见基尔皮琴科进来，纷纷起身立正敬礼。基尔皮琴科未发一言，只是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目光如芒在背，直到众人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他从拉斯普丁那里习得的手段：沉默，往往比言语的威胁更具震慑力。
终于，他捕捉到某人吞咽口水的声响。收回目光，他缓缓落座。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在他示意下纷纷坐下。
“好了，同志们，”基尔皮琴科开口，声音平稳，“先回顾一下抓捕情况。勃鲁扎克，你先来。”
“是，我们遭遇了伏击，损失……一死一伤。”勃鲁扎克语气迟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基尔皮琴科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下一个人汇报。
终于轮到潘克拉托夫，他满脸苦涩——清晨损失的两辆车及相关人员，都出自他的下属。基尔皮琴科却打断了他的汇报，合上笔记本，向后一靠。会议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同志们，”基尔皮琴科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起身走向墙边的地图，“这点损失不算什么。敌人虽猖獗，却恰恰露出了尾巴！”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将先前的分析一一铺陈开来。部下的眼中，渐渐重新燃起希望与斗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
“潘克拉托夫，”他转向对方，“你立刻去查，昨天晚上这个区域有没有入室盗窃或抢劫案——别放过任何一起，注意保密。”
“是！”
“其他人，继续执行原任务，但务必相互掩护。我不愿再看到伤亡数字。”
看着空荡的会议室，基尔皮琴科颓然靠在椅背上——方才在部下面前的伪装已悄然褪去，能做的都已做尽，此刻只剩等待。至于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能做的只有等待。
一个小时后，电话铃骤然响起，像利刃划破沉寂。
“报告，在您划定的时间内，目标区域共发生四起案件，两起入室抢劫，两起盗窃。其中两名受害人的家中装有电话。”
“好，把他们带回来，注意安全！”基尔皮琴科挂上话筒，猛地攥紧拳头，朝空处挥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缕久违的光——他看见了一道微弱的曙光。
四十分钟后，两辆卡车驶入OGPU大院，铁门迅疾合拢，将外界那些或恐惧、或好奇、或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
……
“跟我说说，那人干了些什么？”基尔皮琴科伫立在单向镜后，透过茶色玻璃冷冷地审视着那个秃头胖子。胖子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于OGPU的审讯室，对面的审讯员特意换上了民兵制服，语气温和得近乎友善。
这是基尔皮琴科最后的希望了，其余几名线人皆无所得。他深吸一口烟，烟卷已烧到指节，灼痛感却似被麻木吞噬。
“哦，对了，那家伙临走前好像用了隔壁的电话。”基尔皮琴科的手猛地一颤，烟灰应声而断，散落在桌面上。
“电话？他说了什么？”审讯员语气依旧平和，“这将有助于我们抓住那个坏蛋。”
“没听清，只模模糊糊地冒了句——‘二车’，别的就真听不出来了。”
审讯员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客气地请那人退下，去做嫌疑人画像。随后，他拿着审讯记录快步走到基尔皮琴科面前。
“快，立即核实，他这通电话打到了哪里！”
五分钟后，结果摆在桌上。
“州委宿舍区，是州委办公厅的秘书。核实过了，有电话记录。”
基尔皮琴科眉间紧锁——这究竟是天赐的良机，还是致命的陷阱？他迟疑片刻，贪婪终究压倒了顾虑。“不要惊动那人，立刻布控。快，备车，我去一趟。”
经过办公室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叫上郭长河。
半小时后 · 监视点
“怎么样？”基尔皮琴科走进监视点，房间内原本忙碌的人瞬间停下动作。
“我们设置了三个监视点，保证24小时不间断监控。”潘克拉托夫立即上前汇报。
“很好，窃听器安装了吗？”
“还没有，房间里还有人，不过我们已经把电话搭上线了。”
“很好。”基尔皮琴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
两公里外 · 废弃教堂顶楼阁楼
“他们咬饵了。”基尔皮琴科不知道，此刻在距此两公里外的一座废弃教堂顶楼阁楼里，一个男人正趴在一台炮兵用望远镜的目镜后面，冷冷地盯着他。
“那就是基尔皮琴科？真可惜，让他跑了！”格里申凑到望远镜前，这次对准的是停在下面的汽车，“要不我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不，他只是一个小喽啰，我们的目标是他的主子。”雷日科夫微笑着，声音缓慢而笃定，“对了，接上去的电话线拆了吗？”
“还没。”
“很好，我们就等于鱼咬钩。别着急，面包，我们缺；鱼子酱，我们缺；但耐心，我们绝对不缺。” 他顿了顿，眼角的笑意更深。
“我们就这么等着？”
“给巴萨耶夫的礼物送过去了吗？”
“早就送到了。”听到这个名字，格里申不禁咬牙切齿。
“很好，这天气很好，很适合打猎。他会受到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