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基辅军区司令部,巴萨耶夫办公室
“哼,基尔皮琴科那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巴萨耶夫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叹息,“只要那帮人的动作再快上一分钟,事情就不一样了……”
“现在侦破格拉西莫夫案件的主导权落在他手里。只要他没死,最大的功劳迟早是他的。”下属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别急,”巴萨耶夫淡淡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权力越大,离断头台就越近。以前他在暗处,可以用尽手段挖格拉西莫夫的把柄。可现在——他站在了阳光下,隐蔽的优势荡然无存,反倒成了众矢之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他的人太少,任务却太重。结局无非两种——要么死在格里申那帮人手里,要么因完不成任务被处决。到那时——”
“到那时,您就是最合理的接替者!”下属恍然大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没错。是我最先发现格拉西莫夫是托派分子,也是我最熟悉军区的每一个角落。记住——个体永远无法与国家机器抗衡。所有的功劳,最终都会归于我们。”巴萨耶夫舒展身体,仿佛已经看见荣誉与地位触手可及。“《圣经》里怎么说来着?‘快跑的未必胜,力战的未见赢。’让基尔皮琴科那个蠢货去瞎折腾吧。对了——他们的行动都掌握了吗?”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去,随时可以收网。”
“很好。”巴萨耶夫挥了挥手,下属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件,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澄澈,是个适合狩猎的好日子。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命令警卫连清场并封锁区域,随后换上猎装,提着猎枪走向司令部的后半区。那里是规划中的二期工地,最妙的是中央有一片天然小湖,各类水鸟常在此栖息。
“副政委同志,周围已彻底清理,没有可疑人员,您可以安心狩猎。”警卫连长立正敬礼。这个称呼让巴萨耶夫心头一畅,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即端起枪,步入湖畔。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猎物并不多见。折腾了半天,只打下几只水鸟,兴致渐渐淡去。就在他准备收手时,湖心出现了一对天鹅——它们似乎毫无戒备,依旧悠然游弋。雄天鹅偶尔低下头,为伴侣梳理羽毛。
一丝残忍的笑意爬上巴萨耶夫的嘴角。这对天鹅让他想起了格拉西莫夫——当年,他和柳芭莎也曾这样并肩漫步于军区大院。如今,一个身陷囹圄,一个香消玉殒。
他伸手抚摸猎枪的枪管——那是去年一位德国将军赠给格拉西莫夫的礼物。逮捕格拉西莫夫后,甚至用不着他说什么,自然就有人将枪送到他手中。
他从口袋摸出两颗子弹,缓缓装入枪膛。目标锁定——雌天鹅。他要在它们身上,重演格拉西莫夫的悲剧。
“我会先当着你的面,杀掉你的伴侣。然后,在你最悲伤的时刻,送你上路。”他低声自语,准星稳稳套住雌天鹅的身躯。它依旧浑然不觉,悠闲地划开水波。
巴萨耶夫屏住呼吸,食指第一指节轻抵冰冷的扳机,感受那细微的预行程。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风声,以及准星中那个完美的靶心。
——扣动。
0.1秒
撞针在弹簧的驱动下猛然前冲,精准击打在弹壳底部的底火上。“咔”——微不可闻的一声,是死亡序曲的第一个音符。
0.3秒
底火内的起爆药瞬间爆燃,一道炽热的火舌穿透传火孔,涌入弹壳内部。然而巴萨耶夫并未察觉——弹壳里装的并非标准猎枪缓燃火药,而是从手枪弹中取出的、颗粒更细、燃烧更迅猛的快燃火药。此刻,它们在狭小的空间内被火舌贪婪舔舐,瞬间化作失控的烈焰。
0.5秒
燃烧从零星火花演变为一场狂暴的爆发。快燃火药的特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它没有平稳推动弹头,而是在弹壳内百分之一秒内释放出骇人的能量。膛压瞬间冲破红线,远超这支老式猎枪枪管的承受极限。
0.6秒
弹头刚刚开始移动,甚至还未完全脱离弹壳进入枪管的坡膛。但它身后已不再是平稳的高压气体,而是一团试图挣脱一切的等离子体。枪管发出痛苦的呻吟,金属的疲劳已达临界点。
0.65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巴萨耶夫感到枪托猛然一震——这不是正常的后坐力,而是一种沉闷而不祥的冲击。紧接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宛如一颗手雷在脸侧引爆。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与火药残渣,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与手上。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噬,耳中只剩尖锐的嗡鸣。他下意识松手,猎枪坠落在地,自己也踉跄后退,摔倒在湖畔的冻土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惚间,那对天鹅惊叫着拍动翅膀,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天啊——!”一分钟后,闻声赶来的警卫连长看到——那支猎枪已不再是武器,而是一堆冒着青烟、扭曲变形的废铁。枪管从中裂开,像一朵被暴力撕碎的金属花,枪机部件不知所踪。
巴萨耶夫仰面躺在血泊中,脸的下半部已面目全非——原本属于下颌与嘴唇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创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皮肉与森白的碎骨。鲜血混着唾液,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牙齿——那些曾用于咀嚼与言谈的坚硬骨骼——有的断裂,有的脱落,有的仍连着破碎的牙床,以诡异的角度暴露在外。肿胀的舌头无力地瘫在创口边缘,每一次呼吸,气流都从那巨大的豁口泄出,发出嘶哑、漏风、微弱的“嗬嗬”声——那是生命在残破躯壳中最后的挣扎。
“卫生兵!”荒原上回荡着警卫连长变调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