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审判庭四壁刷着灰白油漆,列宁与斯大林的巨幅画像俯视着全场。木制长桌横在房间中央,桌后坐着三名穿军法制服的法官,胸前别着红色“ЮК”徽章。空气里混着旧木、墨水和陈年烟草的气味,没有暖气,只有墙角一只破旧铁炉吐出微弱的火光,照得人影在灰墙上摇曳。
审判长扫过六名被告——他们的肩章早已被撕去,只留下空荡的肩线,军装上沾着泥点和干涸的血痕,显然在预审中没少受折磨。
可即便如此,这六人依旧站得笔直,像在阅兵场上,而不是被告席。
年迈的审判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六人都是国内战争时期加入红军的精英,受过正规军校教育,曾在内部刊物上被通报表彰。他们本该是红军未来的脊梁,如今却卷入了政治漩涡,被推上断头台。
一旁的审判员轻咳一声,将审判长拉回现实——宣判时间到了。判决书早已拟好,他只需宣读。
“依据《红军军事刑法》第58条第1款、第7款、第11款,本庭判决如下——”声音干涩、机械,没有抑扬顿挫,像在念货物清单:
“判处谢别德、瓦洛加、苏斯洛夫……等六人,犯有‘组织、参与反革命托派组织罪’、‘反苏阴谋’与‘恐怖活动罪’,依法——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木槌在桌角敲下,沉闷的“咚”声在冷空气中回荡,像送葬的鼓点。
出乎意料,六名军官没有痛哭、求饶或咬出同党,他们像殉道者般平静接受判决,微笑着彼此做着最后的告别。
看守重新将他们的手铐在背后,押出法庭。乌鸦车停在侧门,OGPU看守粗鲁地将他们推上车,关进铁隔间。
厚重的铁门“哐当”关上,引擎低吼,载着这群待宰的羔羊驶向城北刑场。
乌鸦车内
“杜巴瓦,开那么快干什么?今天只有这一趟。”潘克拉托夫摘下帽子,点上一根烟,烟雾在冷空气中盘旋。
“上周一天跑两趟,还得洗车,累得要死。今天正好早收工。”杜巴瓦没好气,“除了伏特加和劣质香水,啥补贴也没有。”
“小心点,这可是‘不满意见’。”潘克拉托夫讥讽。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车转过一个弯道时,杜巴瓦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
“嗯?自己看,要检查。”他低声道。
前方出现了临时哨卡,一个年轻士兵挥动旗帜,示意停车。
杜巴瓦缓缓停靠,身后运载行刑队的卡车也停下。
“士兵,怎么回事?”潘克拉托夫探出半个身子,让对方看清自己的OGPU制服和军衔。
“报告,我是军区司令部直属通讯营的,我们正在演习。所有通过车辆请停车接受检查。”年轻士兵毫不退缩,“请出示证件,并下车。”
“听着,小子,我是国家政治保卫局的,正在执行任务。如果不让开,你吃不了兜着走!”
“请下车,否则我将逮捕你。”士兵依旧坚持。
“你这笨蛋。”潘克拉托夫跳下车,逼近对方。他看清了——这兵最多十八岁,胡须还是柔软的绒毛。
“报上部队番号,还有你的长官!”他一把抓住对方衣襟。
杜巴瓦和后车的人发出低笑,没人注意到路旁雪堆后,十几个黑影正匍匐接近。
“我是第聂伯河复仇者的!”
那名字让潘克拉托夫一怔,这似曾相识,但腰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思绪——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正插进自己腹部。
他试图抓住持刀的手,可力量在流失。
记忆闪回——第聂伯河复仇者,由反对集体化的乌克兰农民组成,曾伏击征粮队。
可他已叫不出声,只能从趾高气昂变成哀求,视线逐渐模糊。
持刀者抽刀,第二刀、第三刀落下,他倒向雪地,最后看到的,是十几个端着枪的人扑向两辆车。
尤其扑向后车的那群人,排成一列,手持汤姆森冲锋枪,边前进边开火,像美国电影里的悍匪。
杜巴瓦在弹雨中颤抖,身体如祭舞般痉挛。
乌鸦车的玻璃在火光中炸裂,血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寒风中飞溅。
潘克拉托夫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片刺目的红,在雪地中扩散。
“快!清理战场,不要放过一个坏蛋,然后拿走一切有用的。”格里申大声吩咐着,可眼睛已经转向乌鸦车,一个部下谨慎地从侧面接近,在门上按上炸药和导火索,确认之后点燃导火索。
十秒钟后,伴随着轰的一声,乌鸦车的门被炸开了,硝烟尚未散去,格里申就把一颗烟雾弹丢进去。
烟雾迅速笼罩车内,伴随着咳嗽声,响起两声枪声,紧接着两个警卫一边盲目开枪,一边从车里冲出来。可立即被弹雨打成筛子。
确认安全的格里申倒背着冲锋枪,跳进乌鸦车,一分钟后,第一个隔间被打开了,格里申没有接受对方热情的拥抱,而是把钥匙塞给他,速度更快了。
五分钟后,小分队带着被解救的军官撤入森林,只留下两辆燃烧中的汽车和一地尸体。
今天,注定是不安宁的一天,城市的许多地方都燃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