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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钢铁巨兽的腹腔

    冬夜来得格外早,随着地下抵抗组织的覆灭,之前笼罩OGPU的紧张空气一扫而空。各级主要负责人都如同行星围绕太阳旋转一样,陪在拉斯普丁周围。缺乏约束的成员们更是如同失去约束的孩童一样,将各种条例抛掷脑后,在食堂、走廊里肆意交换着最新消息。

    郭长河不动声色地游走着,收集着各种信息。正如瓦列宾所说,情报工作既不神秘也不浪漫,实际上它很琐碎。如果你有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和一个擅长记忆的脑子,那么就可以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剩下的,就是如何运用专业知识,将这些碎片拼接成完整的拼图。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专列包厢的停靠位置、保护措施、将在玛丽亚宫举行的授勋仪式和宴会……

    够了,足够了,他不奢求更多更详细的信息,首先获取诸如住所地址、安保信息之类的消息难度更大,而且更引人怀疑;其次,他没有其他渠道来验证这些信息的可靠性。对于他的计划而言,既有的一切足够了。

    郭长河回到宿舍,关上门,打开留声机。除了基尔皮琴科,没有人会来串门,而前者现在正围着拉斯普丁表功。

    拉好窗帘,郭长河从床底拉出口箱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套OGPU制服,是他从洗衣房偷来的,属于某个死去的OGPU成员,他再也不需要它了。

    衣服下面是两个袋子,大一点的那个是变装工具,而另一个装在保温袋里的则是改良自拉宾诺维茨设计的最新产品,铜管底部是冻成固体的硫酸,上面是被蜡包裹的氰化钠,管口用冰塞封死。平时,冰塞像瓶塞一样堵住出口。

    他做过测试,在50°情况下,持续加热四十五分钟后,冰塞就会融化,一个小时后,蜡就会融化,氰化钠就会落入硫酸产生反应,毒气将从管道里喷涌而出。

    想了想,郭长河又拿起那顶军帽,他用刀子划开内衬,取出弹簧,帽檐瞬间塌了下来。这是条例禁止的,可很多老兵却乐此不疲,基此彰显自己的资格。

    发动车辆之前,郭长河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宿舍窗口,窗帘上映出了人形剪影,现在是晚上7点10分,他已经偷偷将保险丝换成了铜丝,两个小时后,就会因为过载而熔断,只要没人专门检查,其他人就会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人熄灯睡觉了。

    ……

    基辅火车站,停车库。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硫磺味、机油味,还有一种巨大的、钢铁特有的金属冷冽感。巨大的穹顶下,几台E型蒸汽机车像沉睡的黑色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铁轨上。

    在稍远的机车房里,孤零零地挺着两节包厢。

    “好,好冷啊!”扎博斯基用力跺脚,试图驱走严寒,但毫无作用,寒气轻易透过鞋底,“这么冷的天,还不许点火盆,真想来一杯。”他对同样瑟瑟发抖的同伴抱怨着,同伴虽没有开口,可还是裹紧大衣,表示赞同。

    “怎么,这么早就来换岗了?”外面传来脚步声。扎博斯基兴奋地拉开铁门。

    就在门拉开的瞬间,他愣住了,门口站着的并不是来换岗的士兵,而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OGPU官员。

    “立正!士兵!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告诉我,你的姓名!你的士官是谁!立即,马上!我要让他和你一起去西伯利亚刨土豆!”这人一开口就是足以让军士长颤抖的咆哮,与他的音量相比,士官的叫声简直就是少女的低吟。

    “我,我叫,扎博斯基,正在执行警戒任务。”

    “什么!大声点!我特么听不见!莫斯科街头的老太太也比你有精神!”

    “是!”扎博斯基吓坏了,苍白着脸,下巴向上抬起,大声吼出刚才的话,好在这次,那人没有挑剔,紧接着是同伴。

    “稍息!”两个人如同木偶一般稍息,单手持枪。

    “我是谢尔盖耶夫,OGPU运输稽查部二级专员,前来检查专列安全状况。”说着那人掏出证件挥了挥,两个人谁也不敢凑上去仔细看看。

    “怎么,只有两个人,其他人呢?”谢尔盖耶夫的气似乎消了点,他掏出烟盒为自己取了根烟。

    “报告,其他人在外面巡逻,按照规定,一个小时后换班。”扎博斯基鼓足勇气回答,在心里咒骂着带队的士官。

    “去!把你们的士官找来!”谢尔盖耶夫又发火了,他愤愤地将没抽几口的香烟丢在地上,火星四溅。

    “是!”旁边的人抢先接受任务,跑出去了,把扎博斯基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个恐怖的魔王。

    “车厢封存了吗?”谢尔盖耶夫重又点上根烟,现在扎博斯基看清了,那是支美国香烟。

    “报告,封存了,入库以后,进行检查和维护后就进行了铅封,24小时警戒。”

    “哦,是吗?”谢尔盖耶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长期失眠、酗酒和高压工作带来的狂躁与冷漠。扎博斯基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

    “报告!”好在士官被叫来了,那人立即转移了火力。

    “混蛋!你们就是这么马马虎虎地执行保卫任务吗?”他一把揪住士官的前襟,“啊,你这个混蛋,还喝酒了!你居然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喝酒!”

    扎博斯基注意到,士官的脸已经比外面的雪还要白。他的腿甚至开始打颤了,虽然他远比谢尔盖耶夫高大,可在对方面前,他就像一个被神父训斥地快要哭出来的唱诗班儿童。

    “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终于,谢尔盖耶夫松开手,士官踉跄了几步。“马上!召集你的人,再来一次检查!从车顶到车底!不许放过一个地方!检查所有铅封!”

    “是!”士官忙不迭地执行。

    原本寂静的车库变得喧嚣起来,士兵们埋头检查每一个角落,而谢尔盖耶夫则像个最尽职的监工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纰漏,任何人的工作只要稍有不细致,他就会大声斥责。直到所有人都完成了工作,他还爬到车底逐一检查。

    “好了。”终于,他结束了折腾,“今天只是一次警告!我将不定时对这里进行检查!”

    听到这话,众人都偷偷松了口气,“我命令你们,增加警戒,外围巡逻人员必须带上狗!”

    “是!”如蒙大赦的士官连忙敬礼,目送着瘟神离去。

    没有人知道,车底的供热管道旁边多了一根铜管,它紧紧地贴在供热管旁边,同样满是油污,仿若它也是供热系统的一部分,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发现,它有一个奇怪的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