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佩切尔斯克区
雷巴尔科夫慢悠悠地下了公共汽车,像往常一样,拖着那条并不存在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住所。
经过街口时,他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只有积雪在寒风中飞舞。
可那种被毒蛇盯住的寒意却挥之不去。这是他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练就的直觉,好几次,就是这种感觉救了他的命。
“难道判断错了?”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身后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呼啸。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突然,他猛地改变方向,撒开腿狂奔!一百米后,他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背靠墙壁,手枪已经稳稳握在手中,枪口对准巷口。
预期中的脚步声并没有出现。
“怎么,我的判断出错了?”除了自己的心跳,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
但他不敢大意。又等了十分钟,确认绝对安全后,他才小心地收起枪。犹豫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如果不是住所里还有必须拿走的东西,他绝不会冒险回去。
“妈的,我该怎么办?”
目光在昏暗的街角搜寻,终于,雷巴尔科夫锁定了目标——墙角里蜷缩着一个醉汉,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嘿,老弟,要我请你喝一杯吗?”
雷巴尔科夫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语气热情得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喝……喝酒?”醉汉抬起头,瞪着猩红的眼睛,挥舞着几乎空了的劣质伏特加瓶子,“你要……要请……请我喝酒……?”
“当然!到我那里去喝,有好酒!很多!”雷巴尔科夫厌恶地偏了偏头,避开那扑面而来的口臭和酒气,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好!喝……喝酒!”醉汉咧着嘴傻笑,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吧。”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醉醺醺地晃荡,一个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
眼看临时住所就在前方一百米。那是一间独门独户的院落,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孤寂。院门紧闭,黑灯瞎火,门口的雪地上很干净,除了几双穿越而过的脚印外没有别的,而且没有打扫过的痕迹。
即便如此,雷巴尔科夫还是不放心。他将一把冰冷的钥匙塞到那醉汉手里。
“伙计,前面就是我家。这是钥匙,你先进去,帮我开开门。我去旁边再买点酒,马上就来。”
“好……好……”醉汉又打了个酒嗝,贪婪地抓着钥匙,摇摇晃晃地向着那片黑暗的院落走去,仿佛那里不是陷阱,而是天堂。
雷巴尔科夫站在阴影里,紧紧握着手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蹒跚的背影。
“进去吧,替我探探路。”
……
那个醉鬼的动作太慢了!上帝保佑,别让他把钥匙掉在地上!好了,他插进去了……
雷巴尔科夫看着那人慢悠悠地开门,门开了,黑乎乎的看不清,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灯亮了,没有伏击者。
他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安全的,那帮OGPU的笨蛋并没有识破自己的计谋,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死在那条船里了。拉宾诺维茨纯属巧合,他们盯上他,或许是因为他的犹太人身份。
雷巴尔科夫又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可疑的响动,他还想再等一会,可寒意却不断从脚下涌上来。他抬步走向自己的住所。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光,始终行走在阴暗中。
近了,越来越近……
房间没有亮灯,如同魔鬼的嘴,要将进入的人吞噬掉。
他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醉鬼趴在桌上,正在呼呼大睡。雷巴尔科夫松了口气,他收好枪,推开门走进房间。
拉好窗帘之后,他迈过那个醉鬼走进里间,既然感觉到风险,那就该第一时间撤离,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他永远也忘不了导师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雷巴尔科夫快步走到墙角的箱子前,用力拉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来自身后,紧接着,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顶在后脑。
“还是大意了!”悔恨蛇一样爬上来,“我还是没有领悟那句话的真谛。”雷巴尔科夫痛苦地闭上眼睛。
“把手举起来,慢慢地。”声音清晰,哪有丝毫醉鬼的样子。
“好吧,你赢了。”雷巴尔科夫听话地举起双手,抱头。他可以感觉到身后那人正在搜自己,手枪被掏掉,弹匣落地。紧接着是匕首。
但他并没有绝望,还没有到死地,袖子里还有一把格斗刀。
“你是哪边的?OGPU的?还是军区的?”他有意用话分散对方注意力,果然那家伙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动作。
“是时候了!”寒光一闪,雷巴尔科夫突然抽出格斗刀,猛一扭身,按照预判挥刀砍去。身后那家伙猝不及防,他狼狈不堪地闪身,最后时刻用手枪挡在脖子前面,手枪脱手而出。
雷巴尔科夫顺势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近自己,然后割断他的脖子。
可这家伙的反应远比预料的快,他纵身一跃,翻过桌子,如果不松手,自己就要面对胳膊脱臼的风险,雷巴尔科夫不得不放开。
那人翻转了一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手上也出现了一把匕首。现在雷巴尔科夫看清了他,他的眼睛依旧充满血丝,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醉意。
“你到底为谁工作?”雷巴尔科夫低声询问。
“为了冬妮娅,和其他死在你手里的无辜者。”
“哦,你是那个医生,看来我看走眼了。”雷巴尔科夫狞笑着。“好吧,你不久就要下去陪他们了。”
那醉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如同两只大猫一样相互绕圈。雷巴尔科夫是低位持刀,而那个人是反手握刀。
雷巴尔科夫先动了,他以击剑的姿势来了个直刺,简单、直接,但这是虚招,致命一击在于脚上,一旦对方试图格挡,他的脚就会飞踹对方的太阳神经丛。这一手是他屡试不爽的杀招。
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居然有准备,他屈身、用手肘挡住了自己的一击。
趁着自己的动作停顿,那醉汉旋腕改变了刀势,这让雷巴尔科夫措手不及,身上被划出了个口子。他退了半步,眼中的神情变得凝重。
紧接着,他跨步上前,一个右前刺,趁着对方躲闪,接连又是左横切、俯身右横切,贴身三刀凌厉无比,那醉汉虽然躲过去了,可腰间也多了一个口子。
“你就这点功夫?还是只顾着躲在阴影里?”醉汉低头看了眼破损处,没有出血。
雷巴尔科夫的手有些出汗了,他不得不用力捏紧匕首。
醉汉向前滑了半步,上勾刺、下勾刺,回拉顺势侧身走位,他的动作凶狠无比,雷巴尔科夫疲于应付,几次险象环生。
他狼狈不堪地低头,躲过杀招。可他看到了机会,那个醉汉的动作有些大,横刀切喉。没想到这是醉汉的诱敌招数,他突然松手放开匕首,一手抓住雷巴尔科夫的手腕, 另一只手从下面架住他的手肘。左臂几乎是沿着手臂滑下去的。匕首瞬间脱手而出,肩撞、勾腿绊摔,雷巴尔科夫瞬间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