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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沉默的处决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耸的拱形窗,洒在铺着猩红地毯的讲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昂贵的法国香水、发胶的甜腻,以及几百具躯体挤压在一起散出的燥热。

    今天的玛丽亚宫,像一座镀金的笼子。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人群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三个圈子:穿着军服的军区成员、穿着西服的政府官员,以及穿制服的OGPU成员。前两者噤若寒蝉,后者则肆意高谈阔论。只有在面对摄影师镜头时,三方才会刻意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假象。

    郭长河依着大理石柱站着。这是他刻意挑选的死角——既避开了镜头,又拥有最开阔的视野。

    终于,拉斯普丁在保镖和基尔皮琴科的簇拥下出场了。大厅里立即掀起一阵雷鸣似的掌声。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仿佛之前的猜忌与杀机从未存在。

    郭长河随意地鼓了两下,目光落在拉斯普丁身上。那件炭灰色西装一看便是英国裁缝的手艺,胸口的列宁勋章熠熠生辉。他脚步轻盈地走上主席台,坦然接受着山呼海啸。反倒是他身后的基尔皮琴科,脸色潮红,步伐略带踉跄,像是刚从酒桌上被拽起来。

    站定之后,拉斯普丁微笑着向下压了压手,掌声戛然而止。

    得到示意,基尔皮琴科走到一旁的讲台前,掏出讲稿开始宣读授勋命令。与往日不同,他的语调有些含混,一开头就念错了词。台下起了一丝极细微的骚动,像风掠过麦田。

    基尔皮琴科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停了停,做了个深呼吸。

    没有人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讲台下方,一根不该存在的电线从地板钻出,连接着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瓶。瓶内一半是淡黄色的浓硝酸,另一半悬着一根绷紧的细铜丝。铜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水银开关。

    延时装置的另一端,引出两根线:一根接在话筒的金属伸缩杆上,一根接在右侧扶手的铜片上。零线则直接接在左侧扶手的铜片上。

    整个回路被巧妙地藏进了讲台内部的夹层中。它躲过了之前的安保检查,此刻,浓硝酸正不知疲倦地腐蚀着铜丝。随着铜丝一点点变细,瓶内的水银开关在重力作用下,正蓄势待发。

    基尔皮琴科重新开始了宣读。语速放慢了些,总算没有再出错。台上的拉斯普丁,脸色也稍稍缓和。

    可没过多久,基尔皮琴科发现麦克风的位置有些远,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他伸出手试图将麦克风拉近一些,收效甚微。他只能一手抓住左侧扶手,让身体略略前倾,另一只手去够麦克风。

    “咔嚓。”

    微不可闻的断裂声。

    讲台里的铜丝终于被蚀断了。水银滑落,电路瞬间接通。

    “滋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基尔皮琴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脊椎。紧接着,他整个人僵直地挺立在原地,蓝色的电弧在麦克风与他的手掌之间疯狂跳跃、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极了肥肉扔进炼钢炉的动静。

    他那蓬松的头发在静电的作用下,根根竖起,如同豪猪的棘刺。

    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要求救,但喉咙里只滚出一串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咯咯”声。没有词汇,没有语言,只有电流穿过肌肉时那绝望的物理震颤。

    基尔皮琴科成了众人的焦点。上百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身上。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剧烈地抽搐起来。右手死死地黏在麦克风上,那是通往地狱的船票;左手则在扶手上抓挠,指甲在金属包边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救……命……”

    这两个字并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他痉挛的喉管里挤出来的气泡。他的唾液在高温下沸腾,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西装下的肌肉疯狂跳动,仿佛有无数条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仅仅几秒钟,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耗尽了。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头颅低垂,一缕灰色的烟雾从他僵硬的指缝间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烧焦的肉腥味。

    基尔皮琴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