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军绿色窗帘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吊灯,在长桌中央投下光圈。
长桌两侧,十几个教官已经坐定,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李秉喆坐在靠后的位置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膝盖,他是刚接到会议通知的,一下课就从教室赶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清理掉制服上的粉笔屑。想着校长对自己的态度,他就觉得口干舌燥,这个新校长会不会拿自己立威?自己可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一个朝鲜裔。
他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坐在对面的,是负责剑道的斋藤教官。他是陆军退伍曹长,左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据说是在西伯利亚作战时留下的。他正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自己的右手,据说他也被校长训斥过。
“你说……校长突然召集我们,是为了什么事?”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教官小声问道,眼神在李秉喆和斋藤之间游移。
没人回答。
李秉喆的心吊起来了,看来自己的预测没有错,自己将成为祭品。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猜测着最坏的结局。
虽然上任时间并不久,而且这个新任校长也没有做出什么改变。但教员们私下都在盛传,他可不是“老好人”,据说他是玄洋社的成员,还曾为满铁调查部工作过。在满洲处理过几次“大案”,从不按常理出牌。
“该不会……是为了今天早上那场‘俯卧撑’吧?”已经有人将怜悯的目光投向李秉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皮靴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点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有马校长走了进来。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外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长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要向李教官和斋藤教官说一声对不起,我干涉了你们的处置权限。”说完,有马居然郑重地向两人鞠躬致歉。
“噌……”李秉喆如同被火烧屁股一般赶紧站起身回礼。
致歉之后,有马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黑板前,抽出一支粉笔。
“诸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个议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融合】
脆响迸发,粉笔应声折断,粉尘簌簌落下。
“所谓融合,”有马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平等握手。而是同化。就像铁水倒入模具,冷却后只剩下帝国需要的形状。”
他走到墙边,猛地拉开帷幕,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田中大将的东方会议,早已为我们指明了道路。但帝国的人口太少,支那太大,我们急需一批熟悉当地语言、风俗,却又对帝国死心塌地的前驱。”
指示棒重重敲击在朝鲜半岛的位置。
“诸位,你们以为把朝鲜人训练成警察,只是为了维持这里的治安吗?错了。他们是帝国伸向满蒙、伸向整个大陆的触手和爪牙。”
有马的目光落在李秉喆身上。
“让朝鲜人死心塌地为帝国效力的根本方法,不是永无止境的鞭打,那样只能制造出心怀怨恨的奴隶。真正的策略,是像满铁调查部的先辈们那样,精通‘驯化’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要让这群野狼变成帝国的忠犬,让他们忘记山林,忘记自己的族群,心甘情愿地戴上‘皇国臣民’的项圈,摇尾乞怜,成为帝国开拓疆土的先锋。这才是‘内鲜一体’的精髓所在。”
李秉喆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种被当作“工具”的赤裸地屈辱感让他窒息,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誓为帝国效命!做帝国最锋利的爪牙!”
这一席话,如同重锤击胸。会议室里的诸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本的思维始终局限于训练场的方寸之地,思考的只是如何用最有效的手段压榨出朝鲜学员的战斗力和服从性。此刻,却被校长一下子拉到了帝国全球战略的宏阔图景面前。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需要鞭策的懒惰朝鲜学员,而是一群即将被驱赶向大陆广阔战场的前驱和炮灰。一种前所未有的“觉悟”感,混合着对校长深谋远虑的敬畏,在诸人心中剧烈翻腾。
众人齐刷刷地向着有马校长深深鞠躬,腰弯成了直角:“哈依!卑职愚钝!目光短浅,只知拘泥于小节,未能领会校长阁下和帝国的深意!感谢阁下教诲!卑职……卑职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有马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微笑。他回到座位旁坐下,语气缓和下来:“去吧。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对待未来的‘猎犬’,既要让他们感受到鞭子的严厉,也要让他们闻到肉的香味。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哈依!卑职明白!”诸人再次鞠躬,然后挺直腰板,迈着比来时更加坚定、却也更加复杂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