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绥芬河裹在灰蓝色的寒气里,客栈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郭长河和罗登贤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了,郭长河依旧穿着棉袍,身上搭着褡裢,而罗登贤低着头挑着担子,帽子遮掉了大半张脸。
“掌柜的,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一个老客醉眼惺忪地开口了,“去济世堂看看,能不能先出点货。”郭长河笑着应对着。
走出一百米后,郭长河察觉到背后有人跟上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找了个早点摊子坐下,叫了两份早饭,坐下不紧不慢地吃着。吃了足有半个小时,他才起身结账,带着伙计走向济世堂。
“队长,他们去了济世堂了。”一个‘尾巴’在电话里小声汇报着。
“有异常吗?”
“没有,勾子找了个借口跟进去了。”
“好,继续盯着。”金靖辉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他又一次掏出笔记本,逐字逐句地读着上面的记录,“罗登贤,新任满洲省委书记,广东人。”一旁是一张翻拍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难掩照片中人的凌厉之气。
“那几个人的身份确定了吗?”合上笔记本,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下属。
“都找到保人了,应该不是。”部下恭敬地回答,可神色中带上了一丝犹豫。
“有什么话就说吧。”金靖辉靠在椅子背上。
“队长,您看,他会不会走满洲里那条线?那才是他们的常用路线。”
“不,不可能。”金靖辉合上眼皮,“中东路事件以后,边界的封锁加强了,对火车的盘查也比以前严得多,他一个广东人,一开口就会被发现。而且,现在他们的组织都快被连根拔起了,他一定急着上任……他十有八九会走这条线。”
“可,可我们出来已经有两个礼拜了……那情报,会不会?”
金靖辉挥手制止了下属,下属只能识趣地退出去。就在门开的瞬间,外面传来一个人怒气冲冲的叫声,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金靖辉也被吸引了,他听出这是日语。
他走出办公室,果然是一个日本人,他正怒气冲冲地抱怨着。
“怎么了?”金靖辉拉住一个警察询问。
“长官,他是个日本人,说证件被偷了。可钱根本没动过,我们怀疑他可能放错地方了。”
“哦。”金靖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证件丢了,钱却没动……”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带我去见见他。”
尽管中东路事件已经过去快两年,可影响犹在,广播里不再有俄语报站,只有稀疏的中文通知在空旷的候车室里回荡。原本人山人海的站台,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罗登贤静静地坐在角落,耳旁回响着郭长河的嘱咐:“记住,你就是个日本商人,要拿出日本人那种傲慢劲,尤其是对老毛子。”
终于,检票口开了。罗登贤没有急着起身,直到队伍开始移动,他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有意无意地和其他旅客拉开距离。
“请您出示车票和证件。”列车员礼貌地伸出手。
罗登贤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车票和护照,指尖轻轻一弹,递了过去。
列车员低头一看,封面上烫金的“大日本帝国护照”字样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田中先生,您的包厢在11车,请往这边走。他立刻换上一副更恭敬的语气。
罗登贤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证件和车票,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厢。
与此同时,绥芬河警察局。
日本商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可金靖辉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证件丢了,钱却没动……济世堂……”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一头。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推开椅子,抛下日本商人,大步冲回办公室。
“快!叫上人,马上去火车站!对了,给我一份列车时刻表!”
“队长,那两个人怎么办?”在他跨上汽车的瞬间,一个下属发问。
“让他们继续跟着,对了,抽一个回客栈调查,看看那里有什么猫腻。”
“是!”不待下属说完,车已经绝尘而去。
郭长河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跟踪者少了一个,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他没有停下脚步,但脑子已经像齿轮一样咬合:
原本后面有两个跟踪者,现在只有一个,另一个呢?上厕所了,偷懒了?不,不对头。他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应该是五分钟前。
经年的训练早已让他养成默算时间的习惯,不用看表,误差不会超过一分钟。
那个跟踪者又出现了,似乎和前一个说了点什么。心里的那根弦被拉动了,“干我们这行的,绝对不能有侥幸心理。任何寄希望于敌人的疏忽或者愚蠢的行为,只有一个后果——死!”又是瓦列宾的声音。
郭长河略加思考,改变了行进方向,他带着身后的伙计走进了一片老城区。
“怎么办?”勾子犹豫了一下,看向同伴,“这个地方够复杂的,他会不会溜走?要不,你等一会再去客栈?”
同伴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与规划齐整的俄国人居住区相比,这个老城区如同八卦阵一般,让人一进去就会迷失方向。不一会,两人就失去了目标。
“看,他在那里!”同伴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两人连忙跑了了过去。两人转过弯,这是一条死胡同,前面歪斜地躺着一个人,身旁散落着一副担子,药材散了一地。
就在两人诧异停步的瞬间,郭长河从侧边的一扇门里闪出来了,他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他放过了勾子,以第二个人为第一目标,刀刺进了那个人的后背。那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刀锋准确地刺穿了他的肾,然后又切开了一段大肠。郭长河知道这不是致命伤,但却疼得让任何人失去反抗能力。
勾子下意识地转过身子,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郭长河可不会给他机会,他已经拔出了刀子,一步冲到勾子面前,刀就刺进了他的脖子,干净利索地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他本能地捂住脖子,全然不顾落下的手枪,郭长河一刻也没有耽搁,一刀切进了他的腹部,顺着最下面的那根肋骨,利索地切进胸腔,下手如外科手术那么精确。不消三十秒钟,勾子就死了。
郭长河扭过头,那个接电话的家伙正跪在地上,一手伸到背后,按着那里的伤口。他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在血泊里的勾子,依然满脸无法置信的神情。郭长河走回他身边,也蹲下来,在他身上仔细擦干净刀子。
“他死得很快,很少痛苦,真的,远远小于你正在忍受的。不过,对你,我要做的是把你整个切开,同时让你神志清醒,知道每一刀切在哪里。请相信我,我能让你在死前再活上四个小时。”郭长河的语气平静,如同一个解剖学教授在授课,他顿了顿,刀尖轻轻点在对方胸口:“或者,另一种可能——你诚实地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然后我会让你死得没有一丝痛苦。”那人绝望地点头。
三分钟后,郭长河铁青着脸割断了他的喉咙。
“金靖辉……火车站……”他盯着死者逐渐涣散的瞳孔,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罗登贤有危险了!”
他开始小跑,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