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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忘了回来,应星“百战不灭”

    鳞渊境边上有块没刻名字的石头。

    那是景元几百年前亲手立的,不敢刻字。当时想着怕刻了就是承认她不在了,但现在却变成了找到她存在的痕迹都是难事。

    镜流在那块石头前站了很久,白发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一个字没说。

    应星站在更远的地方,没过去。

    银杏叶落了一路,沿着海岸线铺成一道断断续续的金线。两个人沿着这条线走,一前一后,隔着三步。和几百年前一样。镜流总是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古海岸边。水声很轻。

    镜流停下脚步,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礁石滩,月光铺在深色的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远处建木玄根的枝叶在夜幕中安静地垂着。七百年前他们五个人在那边举杯痛饮,约好了经常过来再聚,可后来再也没聚齐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一个酒壶,刚好一只手握住。壶身是深色的锻铁,表面刻着极细的云纹,手工一刀一刀凿出来的。看得出来,铸造之人很用心,末梢收得干净利落。壶嘴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壶底刻着四个字,笔画细得几乎被磨平了——“白珩专属”。

    应星看见那个壶,整个人定在原地。

    锻铁的纹路他认得。那把刻刀还是他从怀炎老将军手里接过来的第一件工具。壶嘴上那根红绳是白珩从自己的星槎挂饰上拆下来的,说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他嘴上说一个酒壶要什么好看,手里还是把红绳系上去了。

    壶底那四个字也是白珩要求的。她说这壶以后就是她的了,不许给别人用,必须刻上她的名字。

    ”有名字才叫专属。”她这样说,他也这样刻了。那时候白珩趴在工造司的工作台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他刻一个字数一个字。

    ”白——珩——专——属——好了!现在这个酒壶是我的了。打完仗记得给我。”

    做好的时候倏忽之战还没打完。他把壶收在工造司的柜子里,想着等白珩回来再给她。

    可是白珩没回来。

    后来饮月之乱翻了天,工造司被打成废墟。那个壶不见了,他尝试找过,翻遍了每一块砖。丹枫说别找了,但他只是沉默。

    那是他给白珩做的东西,凭什么找不回来。凭什么白珩不回来,连她该有的东西也不回来。

    后来,应星认命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几百年。他以为壶早就和工造司一起烧成了灰。

    但它在镜流手里。

    镜流把壶托在掌心,递到应星面前。月光穿过壶身上的云纹,每一刀都在发光。

    ”对于云骑将士,归葬沙场本是荣耀。可是饮月和你不懂这些。”

    她这些话是对着白珩说的,对着当年那个不肯接受白珩死去的龙尊说的。

    饮月不懂,应星也不懂。

    但白珩是为救她和饮月而死的,饮月不认为白珩应该死,其实她镜流也认为当时该死的是自己。

    她懂云骑的荣耀,懂战士的归宿。但她还是把壶收了几百年,还是站到了这里。

    ”我带来了你的酒壶,白珩。这原本是那人为你雕琢的赠物,可他没能亲手送出。”

    她把壶举高了一点,对着海面,对着鳞渊境的方向,对着那个再也没能来赴约的人。

    镜流继续说下去。语气出现了裂缝。几百年她用仇恨维持存在,握紧剑与雪,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握剑的手有一丝松动。

    现在那把剑不在她手里。她手里是一个酒壶,但几百年压下来的分量比任何一把剑都沉。

    ”对不起,直到最近,我才找回了它。也只有把它送回你身边,我的梦魇才能平息片刻。”

    应星伸出手。手在发抖,他从工造司学徒做到百冶,都没曾有如此颤斗过。 海棠文學 https://tw.luohuaxs.co   星鐵MC:開局無限水破防博識尊  

    几百年后,他亲手做的东西终于回到了他手里。但白珩没有。

    他低头看着壶嘴上那根红绳。

    红绳没松,但她松手了。

    他把酒壶翻过来。壶底四个字:白珩专属。刻痕被磨损了,但笔画还在。几百年前她对他说,打完仗记得给我。

    他没有忘,但她忘了回来。

    镜流看着远方的海面。月光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祸首饮月,变化形骸,酿致大祸,有辱战士哀荣。

    从凶应星,狂悖骄慢,染指丰饶神使血肉,助饮月妄为,终至堕为不死孽物。

    …而罪人镜流,身犯魔阴,弑杀同袍,背弃盟谊。现在,该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也是让丰饶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唯有如此,那些当被铭记的痛苦…才不会逝去。云上五骁…该是彼此告别的时候了。”

    镜流的声音重新收紧,声带恢复成一道刃。

    ”而你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做到。哪怕为此要斩落天上的星星,我也绝不毁诺。”

    这是她对白珩的承诺。跨越了几百年。白珩要她做什么,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有些承诺不需要被人知道,只需要被完成。

    镜流转过身,重新背对海面。眼罩在月光下象一道黑色的封印,把几百年的悔恨关在里面。金苹果洗干净了魔阴身,洗不掉悔恨。

    那份悔恨是她自己的罪孽,是她每一剑刺穿同袍时留下的,每一个没能守住的承诺积下的无力。魔阴身是病,而悔恨不是。悔恨是她自己选的路。

    ”我不想再等了,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我本就已罪无可恕,既然如此,再多一些也无妨。

    当我见证“丰饶”陨落时,也许你和饮月都将得到真正的解脱。”

    应星抬起头。镜流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即将要做的却是惊天动地,震彻仙舟的大事。

    她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三步以外,应星站在原地。她走过他身边时,他开口了。

    ”等等!镜流,在你离开之前,你还欠我一份报酬。”

    她停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试过,除了在你身上多留些伤口,我帮不了你更多。”

    “不是为了这个。既然你觉得罪孽再多一些也无妨,那为何不再是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孽物能一遍遍卷土重来……为什么她这样的人却要被埋葬,被烧成灰烬,被人遗忘…为什么?!”

    镜流扭头看向他,声音高了几个声调,“七百年来,你还是没有放弃吗?!这七百年来的折磨,还没有让你意识到错误吗?!”

    应星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期待我的回答……但这次不一样了。丹枫他...有了新的伙伴,而他,比我这个没用的短生种要可靠得多。”

    她的脚步声远了。

    “那就随便你吧......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介罪人,我早就不是罗浮剑首了。”

    应星没有再说话。他心里在想,如果白珩还在,见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说:就你这还百冶刃呢,你应该改称号为应星“百战不灭”还差不多。

    还有镜流“百战不败”,和......一战就灭的白珩。

    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和来时一样隔着三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礁石上,拖进古海里。

    远处建木默默注视着一切。七百年前它听过五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今晚它听到了又一件大事的发生。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建木:屏幕前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觉得我这次是个怎么样的死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