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后瓦尔特还是没有真正对罗刹再动手。
泽羽看着罗刹，“你觉得我象是将军吗？”
罗刹这才发觉对方的面容，“天才俱乐部第88席？久仰了。”
他把仅剩的那瓣白花夹在指间，转了半圈。”我对阁下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与阁下同行一段，亲眼看看新晋天才的风采。”
瓦尔特的手杖没有放下。他推了推眼镜。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你最好没有什么坏心思。”
罗刹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礼貌很随后，但是瓦尔特觉得他很不礼貌，带着嘲笑。
根本分辨不出他是觉得冤枉了，还是觉得被看穿了。
”自然。在下只是个迷途的旅人。”
廊道那头，素裳从云骑长官那里报备完，听到动静又折回来了。
她发髻歪了半边，头发上沾着路上落的银杏叶。她先看了一眼碎裂一地的琉璃窗，又看了一眼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引力场涟漪，最后目光落在一手执杖一手推眼镜的瓦尔特身上。
”这什么情况？！我刚报备完就听到这边，一个拿手杖的先生在盯罗刹先生？那些玻璃是谁打碎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只是切磋。克制住了。”
素裳的目光在两个先生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她看了看瓦尔特，又看了看正在整理衣襟的罗刹，最后确认地上那几个深浅不一的坑确实是手杖刚才杵的。
”切磋？”她眨眨眼。”你们管这个叫切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遮住了脸上可能出卖他的任何微表情。
”自是如此。”
素裳：“哦哦。”
李大枕头，稳定发挥。
廊道重新安静下来。琉璃窗碎了两面，地上几个坑，花瓣碎片被引力场吹到了石板缝里。罗刹俯身捡起一片，搁在窗台上。
”可惜了。这花在别处不常开。”
泽羽看了他一眼。”你专程来自首，还有闲情逸致带花？”
”阁下果然并非凡人，对我了解颇多。但自首和带花不冲突。”罗刹微笑，”更况且——卜者说随而有获。我还没看清，获的是什么。我想……总不能是获得的黑洞吧。”
泽羽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走吧。刚好，景元建议列车组有空去工造司帮忙，多你一个帮手不亏。至于现在嘛......时间还这么早，一起来吃早饭吧。”
他的目光在泽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步履从容地走向廊道出口。瓦尔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杖点地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灰塔站在廊道拐角，默默的跟在泽羽身后。
她的处理器后台已经连续运转了一小会儿。在此期间，她依次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分析瓦尔特刚才那两颗黑洞的出力比例。结论是第二颗黑洞砸到护盾前收住了，峰值出力不到四成。这说明他在克制。
或者说，他想克制，但对面那个人让他克制得很难受。瓦尔特面对那张脸时的起手速度简直可怕，最后面对那张脸时收力的误差也最为奇妙。
实在有趣。
她的处理器后台弹出了一个告提示，是她自己刚建的一个新规则：“目标男性之间可能存在超常规情感，此前未纳入监控范围。现予修正。”
第二件事：对罗刹进行初步风险评估。此人居然携带虫皇神躯来到罗浮，一定图谋不小。
另外，这样的人面对瓦尔特的黑洞时始终只防御不反击，嘴角微笑全程未消失。要么函养极高，谋算极深，要么是和瓦尔特之间有基情。
两种解释都不让人放心。
第三件事。灰塔尤豫了一会……打开了一个新建的特高频加密通信频道。唯一接收人：黑塔女士。
黑塔女士从空间站的时候就给她发布了个任务，让她帮忙盯着点泽羽，并及时汇报对方的进度。
但自从她成为灰塔后，她就再也没回复过黑塔，但现在她觉得是时候了。
通信接通的时候，黑塔那边的背景音是一台正在运转的粒子对撞机，正低沉的嗡鸣着。
”什么事。”黑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
”一份关于泽羽先生社交圈的风险评估报告。第一版，样本量有限，需后续观察修正。”
”发给我。”
”三月七。威胁等级：A。与泽羽先生的交互频率最近持续上升。她会在人群中自然地站到泽羽先生身侧。备注：近期她的神态，行为皆出现异常。”
黑塔没有立刻接话，灰塔把这半秒归档为”黑塔的沉默时长异常值”。
”继续。”
”星。威胁等级：A。与泽羽先生存在深层默契。
但。
黑塔关掉了粒子对撞机。
”继续。”
”黑塔女士，也就是您。威胁等级：A。与泽羽先生的通信频率最近显著超标。非公务类信息占比百分之六十三。备注：您刚才关掉了粒子对撞机。”
”那是因为你念的报告太长了。我节省能源。”
”该型号对撞机重启所耗费能源巨大。您的举动在本机看来属于过度应激。”
”闭嘴。继续下一个。”
灰塔没有追问。她对这个结论的准确度有百分之九十八点六的把握。除非她有一点四了，否则不会错。
”螺丝咕姆。威胁等级：B。泽羽先生的第一位朋友。两人关系亲密，潜在情敌。”
黑塔：“......”
”丹恒。威胁等级：B。。好感度持续上升中。潜在情敌。”
”应星。威胁等级：B。目前好感度飞快上升。潜在情敌。”
”银狼。威胁等级：C。想要成为组队队友，目前身份游戏搭子。流萤。威胁等级：C。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与星的关系极其密切，基本监控即可。”
通信那头沉默了整整一个呼吸，似乎是一整个无语了。灰塔以为黑塔挂了，但通信频道的指示灯还亮着。
然后黑塔开口了。语调从慵懒变成了某种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的东西。
”灰塔。”
”在。”
”螺丝咕姆，丹恒和应星。这三个是男的。”
”本机的性别识别模块运行正常。”
”男的你也列进情敌名单？你是说我的魅力还要和男性一决雌雄？”
灰塔的语气纹丝不动，不带任何可以被称为心虚的波动。
”本机观察到，应星和丹枫，瓦尔特和罗刹先生之间……表现出的情感强度皆超出了普通范畴，属于非正常友谊。”
黑塔又沉默了。
”所以你就因为星枫组与瓦罗组这两对苦命鸳鸯，然后就觉得螺丝咕姆、丹枫的转世和那个打铁的都有可能对泽羽有意思。”
”
”那先不说这个，你用了接近三十秒来论证我是我自己的潜在情敌之一。”
”精确表述：您是前三名中的一席。本机认为您有取胜的意愿，仅缺少情报支持。”
黑塔没有指出自己的怀疑。她只是把语调重新调回了慵懒。
”哦，那你给自己排的什么。”
灰塔停顿了零点一秒。
”本机不在威胁等级体系内。本机是作战指挥平台。”
黑塔决定不追问了，有意思，看来她的这个造物，好象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
”你的报告我收到了。”黑塔挂断了通信。
灰塔将通信记录完整归档。文档夹名称加了一行备注：
“黑塔女士的情敌意识已被激活。激励效果显著。本机将继续履行作战指挥平台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