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好久不见。”
人都已经出现在方阳面前了，他也没法假装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啊？你们…认识？”徐芸看看自家堂侄女，又看看一脸不自在的女婿，满眼都是问号。
徐雅丽不愧是高知精英，脸上早已切换成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落落大方地迎上徐芸的目光，声音清润：“是啊姑姑，我和方阳十年前就认识了。”
她刻意加重了“十年前”三个字，巧妙地避开了更近的“交集”。
“唰！”
于是，两道锐利的视线瞬间从不同方向聚焦在方阳身上。
叶清影的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玩味，叶映雪则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方阳头皮一紧，赶紧解释：“咳！校友！我们是高中校友！雅丽姐比我高两届，是我们那届的学霸兼…呃…风云人物。”
他差点把“校花”秃噜出来，好在及时刹住车。
“哈哈，原来是这样！缘分，真是缘分呐！”徐芸恍然大悟，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这世界真小，自家亲戚和女婿还有这层关系。
方阳如蒙大赦，立刻找了个借口遁走：“那啥，妈，你们聊着，我…我去找咱爸！”
“哎，就在别墅外头那条河边上，不远。”徐芸点头叮嘱。
“爸爸等等我！我带路！”
叶小欣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去换鞋。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客厅里隐约的谈笑声和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方阳站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河风吹过，才惊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医院诊室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地闪现——那只该死的、完全失控的右手，清脆响亮的触感，徐雅丽瞬间僵直的背影和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红晕的侧脸还有那个该死的“饱和脱敏疗法”建议！简直是人生最社死的瞬间top1！
时间或许能抚平伤口，但这尴尬的烙印，恐怕得烙上一阵子了。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牵起女儿温热的小手，沿着河岸慢慢走。
阳光透过新绿的柳条洒下斑驳的光影，心情才稍稍平复。
“小八！”叶小欣眼尖，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用力挣脱了爸爸的手，像颗小炮弹般冲向不远处。
只见一道橙黄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正在河边的草地上撒着欢疯跑，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脚步明显跟不上的身影——正是叶大山。
“汪！汪汪！”
八公听到小主人的呼唤，瞬间调转方向，带着一股兴奋的旋风扑了过来，巨大的冲力差点把叶小欣撞个趔趄，它亲热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她的小脸，高高翘起的尾巴不断甩动。
方阳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八公毛茸茸的大脑袋：“小八，乖。”
也许是伙食太好了，这八公长得有点快，这才不到半年，当初那只小奶狗，骨架已经完全撑开，体型直逼成年犬，肌肉结实，毛发油亮。
他原本计划用纪录片形式记录八公成长的念头彻底泡汤——素材严重超速！
“算了，”
方阳自我安慰地想，“《忠犬八公》的重头戏本来就在成年和暮年，幼年期找个相似的小狗顶上就行。”
“爸！”方阳扬声招呼。
叶大山这才呼哧带喘地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额角都是汗珠。
叶小欣搂着八公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咯咯嘲笑：“外公羞羞！追狗狗都追不上，体力真差劲！”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敢笑话外公！”
叶大山直起腰，故作威严地瞪了外孙女一眼，但那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他随即转向方阳，气息还没完全喘匀，语气里则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昨晚…表现真不错！那《霍元甲》，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指的是春晚那炸翻全场的表演。
方阳坦然一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还行，没给您丢脸就成。爸，今年集团这边，有什么大动作？”
他自然地切入正题，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叶大山也收敛了笑容，眉宇间透出掌舵者的沉稳：“稳扎稳打，继续扩大酸奶和矿泉水的产能和市场份额。我们现在是龙头，至于”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碳酸饮料和果汁这块肥肉，我不打算碰。”
方阳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明智。咱确实要讲究个‘留一线’。把肉吃了，总得给同行留口汤喝。吃独食，容易噎着，也招人恨。”
叶大山重重拍了拍方阳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感慨：
“好小子！这话通透！比你爸我当年看得都明白！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愠色和无奈，“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一个个被眼前的金山晃花了眼！说什么‘商场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恨不能把对手连根拔起，骨头渣子都不剩！跟他们讲‘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哼，对牛弹琴！全被贪婪糊住了心窍！”
方阳能感受到老丈人话语里的憋闷和掣肘。
他微微一笑，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抛出了诱饵：“爸，既然饮料行业格局已定，有没有想过…开辟第二战场？换个赛道玩玩？”
叶大山眉毛一挑，看向女婿的眼神带着探究：“哦？第二战场？保健品？像史钰柱那样，靠你一个广告盘活全局？”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显然也关注到了“脑白金”掀起的风暴。
“爸，您就别打趣我了。”
方阳失笑，随即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河面看到更远的未来，“我是说…智能手机。您觉得怎么样？”
“手机？！”叶大山明显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像听到了一个天方夜谭，“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隔行如隔山啊！我们做快消品的，跟高科技电子产业，完全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