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赵岚端坐桌前，身旁两名财务女工辅助核对、点数、登记，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工厂发薪全是现金发放，一笔一笔核对、一笔一笔签字、一笔一笔按手印。
每一分钱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排队的工人囊括了厂里各个年龄段、各个岗位，有头发花白、干了一辈子军工的老技工。
有中年勤恳的车间骨干，也有年轻刚进厂的学徒工。
大家衣着朴素，大多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帆布工装裤，脚下是胶底解放鞋。
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焦虑愁苦，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期待。
要知道，就在半个月前，全厂还拖欠着整整两个月的工资。
人人人心惶惶、四处讨薪，生怕工厂倒闭、血汗钱打水漂。
可如今，厂子起死回生、外贸爆单、外汇到账，准时足额发工资，成了所有人最踏实的底气。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没有插队、没有喧闹，只有低声的闲谈说笑。
“终于准时发工资了！这半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以前我都准备去南方打工了，现在打死我也不走！跟着林厂长干，有奔头！”
“不光发足额工资，厂长还说了发绩效、涨底薪、发奖金！”
“这辈子从没在厂里见过这么好的待遇！”
闲谈声此起彼伏，满是朝气与希望。
轮到工人领薪时，流程格外严谨。
赵岚对照着纸质考勤台账，逐名核对姓名、岗位、出勤天数、基础工资，精准算出当月薪资。
八十年代国营老厂薪资分层清晰，老技工、技术骨干月薪四十多元。
普通车间工人三十出头，学徒工二十余元。
薪资不高。
但胜在稳定踏实。
核对无误后，赵岚口中报出工资金额，亲手清点现金，一张一张数清，递到工人手中。
工人接过沉甸甸的现金，反复摩挲确认，随后在工资台账对应的姓名后方，工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会写字的老工人，便郑重按下红色手印，一笔一划，落账为凭。
拿到工资的工人，个个眉开眼笑。
有人当场把钱小心翼翼对折，塞进贴身的上衣内袋，牢牢扣紧衣扣，生怕弄丢。
有人拿着崭新的纸币，反复端详，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还有人笑着盘算，月底买点肉、割点布，给家里老人孩子添点东西。
每一张纸币，都是养家糊口的底气，都是绝境翻盘的希望。
赵岚忙而不乱，翻飞点数现金、登记台账，动作娴熟利落。
一抬头。
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全场的林天。
她瞬间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轻声开口：“厂长！”
一声呼喊，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工人的目光。
排队的工人纷纷转头。
看到林天，大家的脸上瞬间涌上崇敬与感激，自发响起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洪亮真挚，响彻整个厂区。
“厂长好……厂长！”
大家呼喊着林天的名字！
林天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辛苦了！”
“从今天起，咱们红星机械厂，不欠工人一分血汗钱！”
“往后订单不断、福利递增！”
“只要大家踏实肯干、同心协力，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好好干活，好好生活！”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经久不息，震彻厂区！
随后，赵岚走到林天身前。
“厂长。”赵岚汇报道：“刚刚我去银行取大额现金发工资，对接的刘行长特意找我聊了几句。”
“他提到了什么外汇指标，说得很专业，我也不是很懂其中的门道。”
重生的林天自然知道外汇指标：“你说的应该是设备外汇采购指标。”
八十年代初期，外汇管控极其严格，企业赚取的外贸外汇，原则上需要统一上缴国库。
但若有引进先进生产设备、技改升级的需求，可申请留存外汇指标。
是国企升级发展的关键资源，一般的基层财务根本接触不到这类核心政策。
赵岚：“对对对，就是这个！刘行长还特意问我，厂里近期有没有进口设备、采购技改的计划。”
“银行那边的意思是，我们这批外贸外汇按照规定需要全部上缴。”
“如果厂里没有设备采购、技术升级的需求，再重新申请。”
“岚姐，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红星机械厂刚刚打通外贸渠道，未来订单、产能、技改全都离不开资金和外汇支持。
刘建明手握全市企业外汇审批、贷款授信的权限。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稳住和银行的合作关系，后续工厂扩大产能、贷款周转、外汇留存、设备进口。
所有资金和金融层面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林天抽空亲自去一趟银行，会一会这位刘行长。
眼下，厨具、保温杯代工订单只能短期盘活产能、稳定流水。
一万五千个高压锅、三百根钢管，一万个煤气罐，不锈钢保温杯生产多少要多少！
如果和东风机械厂一起生产！
这些产能折腾不了多久！
再说了。
想要让红星机械厂真正站稳脚跟、持续壮大，甩开一众老旧国企。
必须开辟全新的核心赛道，打造独属于自己的独家产品和核心竞争力。
回到厂长办公室后，林天就把赵天明喊了过来。
“厂长，您找我？”
“常规订单正常推进就行，我找你来，是要筹备投产一款全新的产品：农用化肥。”
此话一出，赵天明瞬间愣住，满脸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化肥？”赵天明瞪大双眼，疑惑问道：“厂长，咱们是机械加工厂，一直做的是五金、厨具、机械配件，从来没碰过化工农资类的产品啊？”
“设备、工艺、配方全都不对口，这……这能做吗？”
也难怪他震惊，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机械厂只做机械加工。
化肥属于化工农资领域，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赛道。
跨界投产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天：“正因为所有人都固守旧路、不敢跨界，我们才有弯道超车的机会。”
“现在全国大力发展经济，首要任务就是盘活农业、保障粮食生产。”
“全国各地农田都缺肥、缺农资，农用化肥是刚需中的刚需，市场缺口极大，根本不愁销路。”
“而且我们不用做复杂的复合化肥，优先投产工艺简单、效果稳定的硝酸铵化肥。”
“咱们厂里现有军工残留设备稍加改造，就能适配生产，产能能快速拉起来，投入低、见效快、利润空间充足。”
八十年代初期，国内化肥产能严重不足，农村普遍肥荒，优质化肥更是供不应求，完全是卖方市场。
只要产品落地，根本无需费心拓客，供销社、各乡镇农资站会主动上门抢货，是稳稳的暴利民生赛道。
赵天明：“厂长！您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这么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农机、农资是国家重点扶持方向，咱们做出来，不仅能赚钱，还能拿到政策扶持！”
“所以我现在叫你过来，就是要立刻启动筹备工作。”
“第一，清点车间闲置老旧设备，筛选出可以改造适配化肥生产线的器械。”
“第二，整理厂房闲置区域，规划全新的化肥独立生产车间。”
“第三，暂时保密核心配方与生产方案，同时挑选一批踏实可靠、学习能力强的老工人，随时准备开展新工艺培训。”
“好，我马上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林天办公桌上的电话想起来了。
“喂，林天啊，我恭喜你发财了！”
电话传来徐宏远慈祥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