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四十分,半场紧逼演练。
流川枫站在边线,面对贾马尔的紧逼防守。
贾马尔贴得很近,胸口顶着流川的胸口,一只手不断干扰球的路线。他的力量比流川大得多,每一次身体接触,流川都要后退半步才能保持平衡。
五秒。十秒。十五秒。
流川试图传球,但所有路线都被切断。
二十秒。他被迫强行突破。
贾马尔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死死卡住他的路线。流川变向,贾马尔跟上。流川再变向,贾马尔再跟上。
二十五秒,球被抢断。
“你的运球太高了。”贾马尔把球扔给他,“在这种强度下,球必须贴着地面。不然我伸手就够到了。”
流川没有说话。
他运球,压低重心,再试一次。
五秒。十秒。十五秒。
这一次,他坚持了二十二秒才丢球。
“有进步。”贾马尔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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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整,战术对抗赛。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项训练。
贝利教练把球员分成两队:贝瑟尔一队对贝瑟尔二队。
神奈川的九个人被安排在场边观看。
“认真看。”安西教练说,“这是NCAA级别的战术执行。你们要学的不是技术,是体系。”
比赛开始。
第一个回合,艾弗森和森重宽打挡拆。艾弗森突破,森重宽顺下,二队的防守被完全撕裂。艾弗森分球,森重宽接球暴扣。
整个过程,用时四秒。
第二个回合,二队调整防守,换防艾弗森。艾弗森立刻把球传给外弹的森重宽,森重宽中投命中。
第三个回合,二队包夹艾弗森,艾弗森分给弱侧的贾马尔,贾马尔三分命中。
第四个回合,二队扩大防守,艾弗森直接突破,在空中拉杆换手上篮。
四个回合,四种不同的进攻方式。
每一个回合,每一个跑位,每一次传球,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看见了吗?”藤真健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不是天赋。这是系统。”
三井寿点了点头。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每个人都知道球下一秒会去哪里。”
他停顿。
“我们在日本打的是学生篮球。他们打的……是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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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训练结束。
神奈川的九个人瘫在场边。
樱木花道躺在地板上,四肢张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腿在发抖,腰在发酸,手臂软得像面条。
流川枫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左膝肿得比早上更厉害,绷带已经完全松了,但他没有力气去绑。
三井寿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垂得很低。汗水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赤木刚宪坐在长凳上,双手抱头。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不是哭,是体力透支后肌肉的本能痉挛。
牧绅一用毛巾盖着头,一动不动。毛巾下面,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从内到外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藤真健司靠着墙,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仙道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灯光。他的嘴角没有笑容。
花形透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他的眼镜碎了,镜片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鱼柱纯靠在墙上,高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堆烂泥。他的腿在不停地抖。
只有森重宽站在不远处,和艾弗森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呼吸依然平稳。
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
他们就像——就像刚才那七个小时的训练,只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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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十五分,恢复治疗室。
这是神奈川的九个人第一次走进NCAA级别的理疗室。
冷热水交替池、超声波治疗仪、电刺激设备、泡沫轴、冰敷桶——所有能想到的恢复设备一应俱全。墙上贴着人体穴位图,旁边挂着各种颜色的弹性绷带。
“每人领一条毛巾,一个冰袋。”理疗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动作干练,“膝盖、脚踝、肩膀——哪里疼就敷哪里。二十分钟后去拉伸区报到。”
樱木接过冰袋,敷在膝盖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腿一阵痉挛。但他没有动,只是靠着墙,闭上眼睛。
旁边,流川正在用泡沫轴放松大腿。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滚动都伴随着压抑的呻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
三井寿躺在治疗床上,理疗师正在给他做超声波。探头在小腿上游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赤木刚宪泡在冷水池里。水的温度只有十度左右,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出来。他只是靠着池壁,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樱木转头,看见克里斯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敷着冰袋。
樱木点了点头。
克里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每天训练结束后,会在这里待多久吗?”
樱木摇头。
“四十分钟。”克里斯说,“拉伸二十分钟,冰敷二十分钟。雷打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膝盖。
“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明天我就没法训练。”
他转过头看着樱木。
“你知道NCAA球员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
樱木想了想:“对手?”
克里斯摇头。
“伤病。”他说,“一场比赛输了,可以下一场赢回来。但一次伤病没处理好,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樱木的肩膀。
“你们今天能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真正的差距,不是今天撑不撑得下来——”
他走向门口。
“是明天还能不能继续。”
下午两点,贝瑟尔高中食堂。
神奈川的九个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营养师配好的餐食:烤鸡胸肉、糙米饭、水煮西兰花、一小份水果。没有油,没有盐,没有酱料。
樱木盯着面前的盘子,没有说话。
他想起在日本的时候,打完比赛大家一起去吃拉面,热气腾腾的豚骨汤,软烂的叉烧肉,筋道的面条——那是他最期待的时光。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些寡淡的食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美国,吃饭不是享受,是训练的一部分。
你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吃,吃多少——全部被计算过。
为了保持体脂率,为了维持体重,为了在明天的训练中不倒下。
“吃不下?”森重宽端着一模一样的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樱木摇了摇头,拿起叉子,开始吃。
鸡胸肉很柴,糙米饭很硬,西兰花没有任何味道。
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