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18日,凌晨四点,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市。
里士满体育馆的灯光在凌晨四点依然亮着。
清洁工正在擦拭场地中央的枫木地板,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比赛的痕迹——汗渍、鞋印、以及那些空中接力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刹车一样的痕迹。看台上的座椅被一一翻起,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二个座位,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最东侧的那片区域,还残留着深蓝色应援巾的碎屑。
保洁主管约翰逊站在场地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记分牌。
“BETHESDA 110 - 84 HAMPTON”
那个数字在凌晨的空旷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些疯狂的日本记者,那些扛着长枪短炮、在赛后采访区挤成一团的亚洲面孔。
“亚洲人。”他喃喃道。
他抬头看着记分牌上那个深蓝色的15号——48分,24个篮板,8次盖帽。
“一个亚洲人,在这里拿了48分。”
他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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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里士满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神奈川的十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周围是稀稀落落的早班旅客。
樱木花道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睡。他怀里抱着那个签满名字的篮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签名——贝利教练的、森重宽的、艾弗森的、贾马尔的、克里斯的……还有那行“给我们的斗犬”。
流川枫坐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左膝上绑着新的绷带。他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三井寿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扶手——那是运球的节奏。
三井寿的膝盖上摊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但他没有在写。他只是盯着某一页,上面是昨晚比赛的数据:
艾弗森:46分,14助攻,7抢断
森重宽:48分,24篮板,8盖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差距太大了。”他摇了摇头,轻声说。
花形透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裂纹在候机大厅的日光灯下格外明显,但他没有换。
“你们在想什么?”他问。
赤木刚宪第一个开口。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练。”
牧绅一点了点头。
“在想凌晨四点。”
仙道彰难得地坐直了身体。
“在想,”他说,“那五次空中接力。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藤真健司座位森重宽在日本最好的朋友和搭档,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和森重宽最默契的人已经换成艾佛森了。藤真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带他们回日本的波音747。思绪万千。
鱼柱纯坐在最后面。他的身躯依然高大,但此刻微微低着头。
“我在想,”他说,“我还需要多久能追的上。是一年还是三年还是终其一生。”
安西教练坐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说话。
但他听见了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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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纽约,ESPN总部大楼。
体育中心的直播间里,主持人基思·奥尔伯曼正在整理面前的一叠稿纸。他的对面坐着特邀嘉宾——前NBA球员、现篮球评论员里克·巴里(职业服役期1965–1980 )。
“里克,”奥尔伯曼抬起头,“昨晚那场高中比赛,你看了吗?”
巴里点了点头。
“看了。”
“什么感觉?”
巴里沉默了几秒。
“基思,”他说,“我打过ABA和NBA,并在NBA拿过总冠军,见过无数天才。但昨晚那两个孩子……”
他停顿。
“那个叫艾弗森的后卫,他的第一步是我见过最快的。比刺客托马斯快,比蒂姆·哈达威快。他今年才十六岁。”
奥尔伯曼翻着手中的数据。
“46分14助攻7抢断。这是高中比赛的数据?”
“不止。”巴里说,“你看那个亚洲孩子了吗?”
“那个K?”
“对。”巴里说,“48分24篮板8盖帽。但数据不是最可怕的。”
奥尔伯曼等着下文。
“最可怕的是,”巴里说,“他在比赛中的每一次选择,都像是打过十年职业的老将。他的卡位,他的起跳时机,他的分球视野,很多高中生球员单凭借身体天赋碾压同级选手的时候就会过度依赖身体。而他不同,他在一直在学习、一直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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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里士满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候机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穿着弗吉尼亚大学运动衫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忽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樱木花道怀里那个篮球。
“Excuse ,”他用英语问,“那是贝瑟尔队的签名球吗?”
樱木抬起头,看着他。
“Yes.”他用蹩脚的英语回答。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 I… I take a look?”
樱木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球递过去。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球,翻看着上面的签名。
“AI……贾马尔……克里斯……”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是昨晚那场比赛的球?你们是……”
樱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藤原健一走过来,用流利的英语说:
“我们是贝瑟尔球员的朋友。昨晚在现场看球。”
年轻人看着他们,看着这群亚洲面孔,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们是日本人?”
藤原健一点了点头。
“那个K,”年轻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你们的朋友?”
藤原健一沉默了一秒。
“他是我们的同胞。”
年轻人站在那里,握着那个篮球,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球还给樱木,深深地鞠了一躬。
“Please tell K,”他说,“he’s a legend.”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
“In Virginia,”他说,“we’ll reer this night for a long ti.”(在弗吉尼亚,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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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3月19日,上午十点,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神奈川的十一个人拖着行李,从到达通道走出来。
樱木花道走在最前面。他的红发在机场的日光灯下依然像一簇燃烧的火焰,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通道出口处,一群人正在等着他们。
是记者。
至少三十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出口。
闪光灯疯狂闪烁。
“樱木选手!请问你们在美国看到了什么?”
“流川选手!森重宽真的变得那么强了吗?”
“三井选手!你们这几天学到了什么?”
樱木花道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记者,看着那些闪光灯,看着那些急切的眼神。
然后他笑了。
“你们想知道?”他说,“那就好好看着。”
他走出通道。
“本天才回去之后,每天凌晨四点训练。”
他回头看着那些记者。
“一年之后,你们会看到答案。”
流川枫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他抬起了帽檐。
那双眼睛,在闪光灯下,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