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食堂。
森重宽端着餐盘坐下，对面是艾弗森。
两人沉默地吃着营养餐——鸡胸肉，糙米饭，水煮西兰花。和每一天一样。
吃到一半，艾弗森忽然放下叉子。
“加内特。”他说。
森重宽看着他。
“208公分，全能前锋，能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场均25分15篮板6盖帽。伊利诺伊州篮球先生。全美最佳高中生。”艾弗森一样一样数着。
森重宽没有说话。
“皮尔斯，加州最强，得分机器。卡特，扣篮怪物，北卡已经预定了。马布里，纽约街球之王。比卢普斯，冷血射手。布兰德，未来有状元的潜力。”
艾弗森看着森重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他说，“他们不是最强的。”
艾弗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他们不是最强的，我们才是。”
他站起来。
“所以我们要去打。去打人们认为最强的，去和人们认为最强的对位，去证明——”
他伸出手。
“——我们才是最强的。”
森重宽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和他一起在凌晨四点训练的手，那只在州际联赛默契配合的手。
他伸出手，握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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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录像室。
贝利教练在屏幕上播放着加内特的比赛录像。
画面里，一个瘦高的黑人少年在场上奔跑。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后卫，但能在篮下硬扛中锋，能在三分线外干拔跳投，能在防守端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
“这就是加内特。”贝利用激光笔指着屏幕，“208公分，但他运球的样子像183公分。他能盖帽，能抢板，能传球，能投三分。”
他按下暂停键。
“4月8日，你们和他说队友。但如何不被他掩盖光芒。就是你们需要想办法的地方了。”
艾弗森盯着屏幕。
“他是中锋？”
“他是大前锋。但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他能打任何位置。”贝利说，“他和森重宽同时在场上的时候，会很有意思。”
森重宽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加内特，盯着他每一次起跳的时机，每一次卡位的角度，每一次封盖的手型。
他在记。
就像樱木在记他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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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训练结束。
森重宽独自留在训练馆里。
他站在罚球线上，连续投篮。
砰，唰。砰，唰。
五百个。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定，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
加内特。皮尔斯。卡特。马布里。比卢普斯。布兰德。奥多姆。马里昂。
这些名字，他以前只在录像带里见过。
现在，他要和他们站在同一个球场上。
门被推开。
藤原纪香走进来。她肩上扛着那台NHK的摄像机，左耳戴着那枚橄榄石耳钉。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她走到场边，放下摄像机，“贝利教练说你今天加练了三个小时。”
森重宽没有停下投篮。
“在想麦当劳？”
他点了点头。
藤原纪香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在夕阳的余晖中一次次起跳、出手。
第三百个。
第四百个。
第五百个。
森重宽停下来，弯腰捡起最后一个球。
“纪香。”
“嗯。”
“你知道加内特吗？”
藤原纪香想了想。
“凯文·加内特？Farragut高中的那个？场均25分15篮板6盖帽，全美最佳高中生？”
森重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藤原纪香笑了。
“因为我是记者啊。”她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NHK专门让我收集的。他们说，你要参加的这场比赛，可能是日本篮球史上第一次有球员站在全美最顶尖的高中舞台上。”
她把资料递给森重宽。
上面有加内特的详细数据，有皮尔斯的得分记录，有卡特的扣篮集锦，有马布里的街球视频链接。
“你……”
“我知道你不想看这些。”藤原纪香说，“你想的是用身体去感受，而不是用眼睛去记。但作为记者，我得告诉你——”
她停顿。
“——这些人，都很强。但你是更强的那一个。”
森重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藤原纪香走到他面前。
“因为我看了你一整年。”她说，“从神奈川到弗吉尼亚，从日本高中联赛到美国州冠军。你面对过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快的对手，但你从来没有输过。”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拿球的那只手。
“这一次，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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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森重宽的房间。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森重宽！”是樱木花道的声音，隔着太平洋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本天才听说你要去打麦当劳全明星了！”
森重宽握着话筒。
“你怎么知道？”
“电视上说的！NHK新闻！”樱木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响，“加内特！皮尔斯！卡特！马布里！那些人都要和你打！是不是赢了一辈子吃麦当劳都不用钱了？”
森重宽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樱木停顿了一下。
“本天才在美国的时候，没见过那些人。但本天才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
“你能赢。”
森重宽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能把本天才打爆的人。”樱木说，“能打爆本天才的人，就能打爆任何人。”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还在凌晨四点训练吗？”
“废话！”樱木吼道，“本天才什么时候骗过人？湘北的训练馆，每天凌晨四点，本天才都在！”
他停顿。
“流川那个臭狐狸也在。三井也在。赤木也在。牧前辈据说也在海南练。藤真前辈说翔阳也有人在。仙道前辈说陵南也开始了。鱼柱那个大个子说他每天五点起来，练到七点再去店里帮忙。”
森重宽听着这些名字，听着这些在太平洋彼岸传来的声音。
“你们……”
“本天才可不是为了你才练的！”樱木打断他，“本天才是为了自己！为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不再被打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在那边，也要赢。赢给本天才看。赢给所有人看。”
电话挂断。
森重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训练馆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录像室里看到的加内特。
想起那张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想起樱木的声音。
他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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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3月29日，凌晨四点，贝瑟尔高中训练馆。
门被推开。
艾弗森走进来。
森重宽已经站在罚球线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艾弗森走到另一个篮架下，拿起一个球。
砰，唰。砰，唰。
两个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不需要翻译的语言。
十天后，圣路易斯。
加内特。皮尔斯。卡特。马布里。比卢普斯。布兰德。奥多姆。马里昂。
黄金一代。
全美直播。
他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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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3月30日，贝瑟尔高中公告栏。
一张巨大的海报被贴在公告栏中央。
上面是1995年麦当劳全美明星赛的官方宣传图——24名入选球员的剪影排成两排，中间是那个金色拱门的标志。
下方用大字写着：
“THE GOLDEN CLASS · 1995”
“April 8 · St. Louis Arena · ESPN”
而在海报的最下方，有两个名字并排：
ALLEN IVERSON · BETHESDA HS · VA
SHIGEKI MORISHIGE · BETHESDA HS · VA
那是第一次，有日本人的名字，出现在这张海报上。
路过的学生们停下脚步，指着那两个名字，窃窃私语。
“那是K吧？那个日本人？”
“48分24篮板那个？”
“他要去打麦当劳了？和加内特？和皮尔斯？”
“操，太疯狂了。”
远处，藤原纪香站在走廊尽头，肩上扛着摄像机。
镜头对准那张海报，对准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她按下录制键。
这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