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四月十号的一个下午响起的。
华盛顿特区刚下过一场雨,窗外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森重宽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葡萄牙语入门书——封面印着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像,张开双臂俯瞰整座城市。他翻到第十二页,正在试图记住“ado”和“denada”的区别,手机震动了。
号码没有显示。
他没接。连续震了三次,他都没接。第四次,他按下了接听键。
“K森重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质——不是音色,是那种只有站在世界顶端的人才有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底气。
“迈克尔?”因为声音太特别了,森重宽不确定的问。
“是我迈克尔·杰克逊。”
森重宽从床上弹了起来。那个声音太独特了,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杰克逊显示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你好。”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杰克逊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决赛那天晚上,我在场边看你比赛。”他说,“你最后的那个投篮,让我想起了舞台上的自己。当你在空中停留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那不是篮球,那是艺术。”
森重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手机,听着。
“我刚写了一首歌,”杰克逊继续说,“叫TheyDon‘tCareAboutUs准备发行。”(实际拍摄时间是1996 年 2 月 9 日,为了融入小说把时间延后了。)
“这首歌有两个版本的MV。一个在监狱里拍的,一个在巴西。”杰克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巴西那个版本,是在里约的圣玛尔塔贫民窟拍的。我想请你和AI一起来,出现在MV里。”
森重宽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这首歌的歌词,那些愤怒的、充满力量的字句——“Beat,hate,youeverbreak.”他在想这首歌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度,在想如果出现在这个MV里,他的名字会被多少人看到。
“太荣幸了,太不可思议了。”森重宽有点语无伦次。
杰克逊的回答很快:“你们是年轻人。因为这个世界的年轻人需要知道,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无论他们是什么肤色,无论他们贫穷还是富有,都有人在乎他们。”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森重宽听见了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钢琴声。
“而且,”杰克逊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坦诚,“我喜欢你们的打球方式。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像两个在对话的舞者。那很美。”
森重宽想了想,说:“我马上和AI商量,不会让您等太久。”
“当然。”杰克逊说,“我等你。”
十分钟后,森重宽敲开了艾弗森宿舍的门。
艾弗森正坐在床上,用左手反复抛着一个网球,右肩上缠着冰袋。看见森重宽进来,他把网球接住,扔到桌上。
“什么事?”
“迈克尔·杰克逊打电话给我了。”
艾弗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WHAT?”(问号脸)
“邀请我们去巴西,拍他的MV。”
“MV?”
“对一首叫做TheyDon’tCareAboutUs的MV.在巴西贫民窟里拍。”
艾弗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华盛顿的夜景,波托马克河在对岸的城市灯火中泛着暗光。
“你去不去?”他问。
“当然。”森重宽说,“但我想你一起去。”
艾弗森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艾弗森的表情从犹豫慢慢变成了某种他很少看见的东西——不是兴奋,是一种被信任之后的郑重。
“你知不知道巴西的贫民窟是什么地方?”艾弗森问。
“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里每天都在死人?”
“知道。”
“你还去?”
“当然。”虽然森重宽知道此行并没有危险,但是不能告诉艾佛森,毕竟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
艾弗森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佩服,也有一种“既然你去那我也去”的决绝。
“行。”他走回床边,把冰袋从肩膀上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在那边扣篮。我不想上巴西的社会新闻头条。”
第二天早上,藤原健一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见森重宽说:“我要去巴西。”
藤原健一把咖啡杯放下,擦了擦嘴。“巴西?去干嘛?”
“拍迈克尔·杰克逊的MV。”
藤原健一沉默了很久。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第三次放下的时候,咖啡洒出来了,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棕色的渍。
“你再说一遍。”
“迈克尔·杰克逊邀请我和艾伦去里约,拍TheyDon’tCareAboutUs的MV。”
藤原健一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这件事的利弊——曝光度、品牌价值、商业合作的可能,以及最让他担心的,安全。
“K,”他睁开眼睛,“你知道里约的贫民窟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那里有贩毒集团控制吗?”
“知道。”
“你知道巴西警察都不敢进去吗?”
“知道。”
“那你……”
“我必须去,我想要见证历史。”
藤原健一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拿起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他在巴西有一个记者朋友,以前在圣保罗采访过几次,应该还能联系上。
“等我消息。”他说,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藤原健一联系上了那个记者朋友。对方叫卡洛斯,是圣保罗一家报社的体育记者,个子不高,说话语速很快,对巴西的一切了如指掌。藤原健一说事情经过。
“圣玛尔塔?”卡洛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你们要去圣玛尔塔?”
“你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整个里约最危险的贫民窟之一,毒贩控制区,警察都不敢进去。去年在那里死了四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枪战被流弹打中的无辜居民。”
藤原健一把电话拿远了点,深吸一口气。
“但是,”卡洛斯话锋一转,“如果是迈克尔·杰克逊……那可能不一样。那家伙的名气太大了。地头蛇可能会给他面子,但是疯狂的歌迷可没人能预见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藤原健一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拿起电话,打给了森重宽。
“K,我查了一下,圣玛尔塔确实很危险。但迈克尔·杰克逊的太有影响力了。过程估计比较惊心动魄,不过经过评估应该是安全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带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森重宽说。
华盛顿特区,乔治城大学篮球馆。
汤普森教练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森重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艾弗森坐在他旁边。
“你们两个,去巴西。”汤普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拍MV。在贫民窟里。”
“是的。”艾弗森说。
汤普森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干涸的河流。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NBA选秀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要去参加试训,然后被选中,然后开始打职业比赛。如果你们在巴西出了什么事,受伤了,甚至更严重——那你们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们知道。”森重宽说。
“那为什么还要去?”
森重宽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能做什么。那个MV会在全世界播放,会有无数人看到。等我进老了的时候,他们不会说‘那个大个子是谁’,他们会说‘哦,他就是MJMV里那个大个子的’。”
汤普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森重宽继续说,“杰克逊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了句话。他说,‘当你在空中停留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那不是篮球,那是艺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情可以用艺术来形容。但如果是他说的,那也许是真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汤普森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根雪茄,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注意安全。”他说,“活着回来。”
四月十五号,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森重宽、艾弗森和藤原健一站在值机柜台前。三个人都穿着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像三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行李,每人一个双肩包。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藤原健一看了一眼艾弗森的空背包。
“就去两三天,要带多少?”艾弗森说,“又不是搬家。”
海关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护照,翻到森重宽的那页,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护照,又抬头。
“你是……那个打篮球的?”
“是的。”森重宽说。
海关工作人员笑了,把护照还给他。“我儿子是你的粉丝。他房间里有你的海报。”
艾弗森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呢?”
“我儿子说你是他最讨厌的球员,因为你总是把他的偶像晃倒。”
艾弗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飞机起飞后,森重宽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夕阳把云海染成一片橘红色,延伸到天际线的地方,有一道金边在发光。
藤原健一坐在他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里约热内卢的地图。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那是圣玛尔塔贫民窟的位置。
“到了里约之后,杰克逊的团队会派人来接我们。”藤原健一说,“拍摄地点在山上,视野很好,但路很难走。他们会给咱们安排当地的向导,还有安保。”
“安保?”艾弗森从后面的座位探过头来,“什么安保?”
“毒贩的人,因为到了平民窟毒贩说了算。没有他们的允许,连警察都进不去。”
艾弗森看着藤原健一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靠回座位,闭上眼睛。
“早知道就带把枪了。”他嘟囔了一声。
森重宽没有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云。
飞机落地里约热内卢时,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
加莱昂国际机场的灯光昏黄,候机楼外面的天空黑得像墨,看不到星星。走出航站楼时,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柴油、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热带气息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出口处,车旁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白人男性,穿着白色亚麻衬衫,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K.AI.”。
“我是杰克逊先生的助理。”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叫我戴维。车在外面,杰克逊先生在酒店等你们。”
车驶出机场时,藤原健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里约的夜晚和华盛顿完全不同,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片散落在山间的灯火。有些地方灯光明亮,有些地方一片漆黑,明暗交界处像一道刀砍出的缝隙。
“那些亮灯的地方是南区,”戴维开车,头也不回地说,“科帕卡巴纳,伊帕内马,莱布隆。游客区,富人区,安全。那些黑的地方是山上的贫民窟。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圣玛尔塔?”藤原健一问。
“对。”戴维说,“不过不用担心,已经安排好了。当地的头目给了许可,明天会有他们的人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