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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拍摄结束

    “头目?”艾弗森从后座探过头来。

    戴维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在那地方,只有他们能保证安全。”

    酒店在科帕卡巴纳海滩边上,一栋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很精致。大厅里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花香,和外面街道上浓烈的湿热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维把他们带到三楼的套房,打开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迈克尔·杰克逊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的长裤和白色的衬衫,衬衫的扣子只系到第三颗。他看见森重宽进来,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MV执行导演斯派克?李也站了起来,和他们握了握手。

    这一次,森重宽看清了杰克逊的脸。比在决赛那天晚上看到的更近,更清楚。脸很瘦,颧骨很高,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眼睛很大,眼线画得很深,但在那双眼睛里,森重宽看见的不是舞台上那种不可接近的疏离感,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害羞的温和。

    “谢谢你们来。”杰克逊说,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什么人。“这次拍摄会很安全的”

    森重宽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这时杰克逊的助手紧接着说“我们的团队已经通过当地文化人士牵线,秘密联系到了贫民区黑帮老大Marho VP—— 他是杰克逊死忠粉丝。他承诺迈克尔在这,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现金、器材放街上,没人敢碰”

    导演斯派克?李也说“这次拍摄未付分文,就获得了拍摄许可,本地黑帮已经清空了拍摄区、部署武装安保,封锁周边,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杰克逊说,“戴维会带你们上去。我在半山腰等你们。”

    第二天早上六点,森重宽就被窗外的阳光晃醒了。

    里约的日出比华盛顿早,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个科帕卡巴纳海滩染成一片金黄。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像某种古老的呼吸节奏。

    七点整,他们上了车。这次不是SUV,而是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车子从科帕卡巴纳出发,沿着海岸线开了不到十分钟,就拐进了一条上山的路。路很窄,两辆车并排都勉强,路面上满是坑洼和碎石,车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这条路是前几年修的,”戴维一边开车一边说,“巴西政府不想让游客看到山上的东西,所以路修得很敷衍。但杰克逊先生坚持要上去。”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旧。从最初的白色小楼,慢慢变成了红砖砌成的矮房,再变成铁皮和木板拼凑的棚屋。墙上涂着斑驳的油漆,有足球明星的海报,有基督像的涂鸦,还有用红色喷漆写的葡萄牙语标语。藤原健一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猜得出那不是什么好话。

    面包车在一处平台停下,前面没路了。只见贫民区外围有上千名警察但是感觉是在摆样子,虽然人均配枪,但是没有一人不敢走进来。

    “到了。”戴维熄了火。

    推开车门,一股湿热的气流涌进来,带着一种混合了垃圾、污水和某种腐烂气味的气息。森重宽踩在碎石地面上,抬头看向山顶。圣玛尔塔贫民窟像一层层叠起来的积木,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嵌在山体上的鳞片。

    一个穿着军绿色T恤的黑人男性走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对讲机,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时,森重宽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

    “杰克逊先生在上面。”那人用英语说,语气很平,“跟我来。”

    他们沿着一条窄得只够一人通过的巷道往上走。巷道两侧是红砖墙,墙上有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有些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头顶的天被这些建筑挤成了一条窄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斑。

    道路两边的居民都站在自家门口,或者是站在房顶上。走了一会儿,看到道路中间悬挂横幅:“欢迎来到穷人的谦卑世界”。

    巷道的尽头是一块不大的平台。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里约热内卢——科帕卡巴纳海滩像一条白色的丝带镶嵌在蓝色的大海和绿色的山体之间,远处的基督像张开双臂,俯瞰着整座城市。

    杰克逊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们。他穿着黑色的长裤和一件印有“HIStory”字样的黑色T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风吹动他的头发,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笑了。

    “你们来了。”

    斯派克·李从平台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摄像机。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戴着纽约尼克斯队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你们俩,”他用拿着摄像机的那个手指了指森重宽和艾弗森,“站在那边,就这样站着,不要动。”

    森重宽和艾弗森对视了一眼,走到平台边缘,并肩站着。

    “好,就这样。”斯派克·李把摄像机举起来,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K,你往左边靠一点。AI,你往右边站一点。对,就是这样。再近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斯派克·李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森重宽和艾弗森站在里约热内卢的山顶,身后是整座城市,是基督像,是大海,是天空。两个年轻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肩并肩,看着远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

    杰克逊走到他们身后,站在中间。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搭在森重宽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艾弗森的肩膀上。

    斯派克·李笑了。

    “就是这个。”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

    斯派克·李的团队在圣玛尔塔贫民窟的各个角落架起了摄像机——窄巷里,天台上,台阶上,甚至一些人家敞开的窗户后面。杰克逊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在那些破败的巷道里来回奔跑,对着镜头挥舞拳头,怒吼着那些歌词。

    Beat,hate.

    Youeverbreak.

    森重宽蹲在取景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世界上最有名的人,在贫民窟的垃圾堆旁边,像个战士一样嘶吼。那一刻,他不像是在拍MV,他像是在战斗。

    当地的居民站在巷道的两侧,看着这个奇迹。有些人认出了杰克逊,开始跟着音乐跳舞;有些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杰克逊从面前跑过去,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在他破旧的房子门口,替他们呐喊。

    下午三点,斯派克·李把森重宽和艾弗森叫到了一条窄巷里。

    “你们俩,从这里开始,往下跑。”他指了指巷道的上方,“跑到镜头前面,然后停下来。不是普通地跑,是像在球场上那样跑。K,像你抢到篮板后下快攻那样跑。AI,像你抢断后一条龙那样跑。”

    “跑到镜头前面然后呢?”艾弗森问。

    “然后你们看着我。”杰克逊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森重宽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舞台上的那种光彩照人,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看着我,听着音乐,然后做你们想做的任何动作。任何都可以。”

    斯派克·李喊了一声“开始”,摄像机开始运转。

    森重宽从巷道上方向下冲,他的步伐大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艾弗森在他前面半个身位,速度更快,像一支离弦的箭。两个人从阴影里冲出来,冲进了阳光里。

    杰克逊站在镜头前,双手张开,像在等待什么。当两个人冲到他面前时,他伸出手,和森重宽击了一个掌,然后和艾弗森击了一个掌。那一瞬间,三个人都笑了。

    不是那种照相时摆出来的笑,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心底的笑。

    斯派克·李在取景器后面看着,慢慢地,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杰克逊要走了。

    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他站在平台边缘,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了。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基督像在远处的山顶上闪着金光。他看着那片景色,沉默了很久。

    “我每次来这里,都会想起一件事。”他突然说。

    森重宽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来巴西,是1973年。和我的哥哥们一起,杰克逊五兄弟。我们在圣保罗、里约、巴西利亚巡演。那时候我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唱歌跳舞。但有一天晚上,在圣保罗的酒店里,我从窗户往外看,看见了一座山。山上有灯,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问带队的叔叔,那是什么地方。他说,那是贫民窟。我问贫民窟是什么。他说,那是穷人住的地方。我问穷人为什么住在山上。他说,因为山下的地太贵了,穷人买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和我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穷,是因为他们的穷,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森重宽看着远处的山。

    “所以你来这里拍MV。”他说。

    “对。”杰克逊说,“因为有人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富人区的高楼大厦。还有这种地方,有这样的人。他们的声音太小了,没有人听。那我替他们喊。”

    风从海面上吹来,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远处,基督像在夕阳中闪着金色的光。

    “K。”

    “嗯?”

    “你将来会很伟大。”杰克逊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因为你的篮球,是因为你的心。”

    森重宽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森重宽把行李扔进车门时,一只脏兮兮的皮球滚过来,撞到他的脚上。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几米外,光着脚,穿着一条破了两个洞的短裤,上身是一件大人的T恤,下摆垂到膝盖位置。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拳头,眼睛盯着森重宽,又盯着他脚边那个皮球。

    森重宽捡起球,在手里掂了掂。皮球已经很旧了,表面磨得光滑,有几处裂开又被胶布粘起来。他运了一下,球弹起来的高度不对,气不足,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属于篮球的触感——亲切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

    男孩伸出手。森重宽把球递过去。男孩接住,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又停下,转过身来,盯着森重宽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字,什么都没有,但他指了指。

    森重宽愣了一下。

    男孩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然后转身消失在窄巷深处。

    艾弗森从面包车里探出头,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然后对着森重宽说“上车”

    森重宽点了点头,低头迈入车后座。

    车开了。森重宽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男孩又跑回了巷口,抱着球,站在那里,一直在看。

    直到车拐过弯,一切都看不见了。

    从圣玛尔塔贫民窟回到科帕卡巴纳海滩的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车子穿过里约繁华的南区,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森重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从黑暗过渡到光明,从贫民窟的红砖矮房变成海滩边的豪华酒店。那种割裂感,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这座城市中间,也横在每个人的心里。

    艾弗森坐在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敲着某种节奏。藤原健一则一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拍摄的素材——那些窄巷,那些眼神,那些在镜头前呐喊的人们。